他跳下车,挤进人群,一把抢过王媒婆手里的报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不是谣言,是真的。朝廷真的减免粮税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那几亩薄田,每年交了粮税,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人餬口。
遇到灾年,还得去地主家借粮,利滚利,越欠越多。
那时候爹常说,要是朝廷能少收点粮税就好了。
哪怕只少一成,家里的日子也能宽裕不少。
现在,朝廷减了三成。
刘二郎攥著报纸,眼眶有些发酸。
旁边一个老汉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忽然开口了:“咱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朝廷减税的,只见过加税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另一个老汉接话:“可不是嘛,咱小时候,元人当政,那税收到几十年以后去了,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后来洪武爷坐了天下,税是少了些,但也没少太多,现在倒好,直接减了三成。这世道,真是变了。”
刘二郎把报纸还给王媒婆,推著自行车往家走。
秀秀正在院子里餵鸡,看见他回来,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布料,却发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秀秀担心地问。
刘二郎摇了摇头,把减免粮税的消息说了一遍。
秀秀听完,也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刘二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我没哭,我就是高兴,朝廷减了粮税,咱们家明年能多留好几斗粮食。加上缝纫机的工钱,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秀秀看著他,嘴角也翘了起来,那两个小酒窝又露出来了。
“嗯,越来越好了。”
夕阳西下,杏花村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里。
炊烟裊裊升起,狗在巷子里懒洋洋地趴著,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远远传来。
刘二郎和秀秀並肩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的晚霞,谁也没有说话。
日子,確实越来越好了。
夜幕降临,奉先殿偏殿里,烛火通明。
老朱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他坐在炕上,手里端著马太后递来的醒酒汤,一口一口地喝著。
“妹子。”片刻后,老朱开口道。
“嗯”
“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皇位传给了標儿。”
马太后看著他,嘴角含著笑。
老朱靠在炕上,望著屋顶,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在回想什么:“咱以前总觉得自己行,天下是咱打下来的,咱比谁都强。”
“可现在看来,標儿比咱强,他不光会治国,还会用人。”
“洛凡那小子,咱以前觉得他就是个会折腾的狗东西,可现在看来,他是標儿的福將,也是大明的福星。”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减免粮税三成。咱当皇帝的时候,想都不敢想,標儿不但想了,还做成了,咱这个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马太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老朱转过头,看著她,眼眶又有些发红:“妹子,你说,咱爹咱娘要是还活著,看到今天的大明,该多高兴。”
马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