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号,十份报告同一天出炉。
内容大同小异,核心结论一致。
雅虎:百分之三十七的广告营收来自关联方互换协议,不涉及实际现金交付。
亚马逊:连续八个季度经营性现金流为负,营收增长依赖会计准则中的“总额法”确认,实际商品交易毛利率为负百分之四。
美国在线:用户数据存在重复计算,活跃用户定义从“月登录一次”修改为“注册即活跃”。一千三百万活跃用户中,真实月活不超过四百万。
思科:渠道库存积压超过十八亿美元,经销商退货率达百分之二十二,未计提减值。
高通:专利授权费收入中,三亿美元来自尚未签订正式合同的“意向性协议”。
十份报告,十个机构的抬头,十个独立签章。
四月四号,陈默问了一句:“报告怎么发?”
张红旗说:“不走媒体。”
“不走媒体走什么?”
“互联网。”
当天下午,磐石资本旗下一个不起眼的技术子公司——注册在特拉华州的——雇了十二个临时工。
干什么?
把十份报告拆成摘要,做成电子邮件,标题写得很普通:“您可能关心的投资风险提示。”
收件人名单:一百二十万个邮箱地址。
来源:三个渠道——雅虎财经的公共论坛注册用户,Hotail的公开群组,AOL的投资讨论区。
四月五号,邮件发出去了,一百二十万封。
华尔街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四月六号,《华尔街日报》编辑部,桌上摆着三份独立调查报告。记者写了初稿,两千字,编辑看了,没签发。
总编办公室的门关了半个小时。
出来一句话:“不登。”
《纽约时报》同样的操作,稿子压了。
《金融时报》,压了。
BC,不提。
四月七号,陈默发了传真:“主流媒体全封了,一家都没登。”
张红旗看了一眼,放下了,拿起另一份文件。
奈飞。
际华集团通过新天地的香港子公司,持有奈飞百分之四点七的股权——早期投资,1997年进的。
奈飞当时还在做DVD邮寄租赁,但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
用户数据库。
五十二万注册用户,全是付费用户,信用卡绑定,真实地址,真实姓名。
年收入中位数,七万八千美元。
这批人,不看BC的嘴脸,不信华尔街日报的社论。但他们看邮件。
四月八号,奈飞的系统后台发出了一批“电影推荐”邮件。
标题:“本周新片推荐,附赠免费投资风险阅读材料。”
正文第一段推荐了三部电影,其中一部是《刺秦》的DVD版。
第二段附了一个链接,点进去,是那五份财务造假报告的完整版——PDF格式,可下载,可转发。
五十二万封,精准投递。
四月九号,纳斯达克,收盘前十分钟。
雅虎跌了百分之二点三。
美国在线跌了百分之三点一。
不是因为邮件。
是因为SEC。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当天下午三点五十分,同时向雅虎和美国在线发出正式问询函。
要求两家公司在十个工作日内,就营收确认方式和用户数据统计口径提交书面说明。
问询函是公开的,挂在SEC的官网上。
收盘铃响了。
科技板块,一片绿。
陈默的电话打到煤市街。
“张总,SEC动了。”
张红旗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