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的声音带着颤抖:“可他们,他们调阅了全套工作底稿,还复印了一份当年关于估值方法选择的内部备忘录。
我当时,我当时也是想做得规范一点,好应对可能的复查,谁想到……”
“规范?”钱良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寒意逼人,“规范的废话,是留着给人当证据用的吗?
我早告诉过你们,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连纸面上的‘规范’都是多余!
你是聪明人,怎么会犯这种要命的低级错误?”
厉无咎在电话那头噤若寒蝉,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钱良惟知道威慑的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缓,却更显压迫:“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老厉,你听好,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
赵守正如果扛不住压力,很可能会把评估环节的‘技术性调整’供出来。
你要有准备。”
厉无咎绝望地哀求:“秘书长,我,我该怎么办?您得救我!”
“稳住。”
钱良惟吐出两个字,像下达指令,“资产评估是高度专业的工作。
估值方法的选择,是基于当时的市场环境、资产状况和风险判断做出的独立、专业的意见。
只要你们公司内部口径一致,从上到下咬死这一点,咬定没有任何外部因素不当干预评估独立性,纪委单凭一份语焉不详的备忘录,定不了性。
你是专家,要用你的专业知识去解释,去辩护,把水搅浑。
明白吗?”
“明……明白。”厉无咎声音里的惶恐并没有丝毫减少。
他不是傻瓜,钱良惟的安排说白了,就是让他厉无咎一个人和纪委专案组搞对抗。
这是让自己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呢。
“还有,”钱良惟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你和小伟那边所有的资金往来痕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不是掩盖,是彻底消失。
他那边我已经让他提前走。
在他出境前,所有该断的线都要断掉。
海外的那些账户,该处理的也按‘老办法’处理干净。
需要协助,你知道找谁。”
“老办法”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指向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绝对隐秘的渠道。
“是!是!我立刻去办!马上!”厉无咎连声应诺。
“记住,”钱良惟最后叮嘱,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手下所有人的嘴。
现在这个时候,一荣俱荣未必,一损俱损是必然。你好自为之。”
挂断与厉无咎的通话,钱良惟没有丝毫轻松。
电话那头的厉无咎在想些什么,钱良惟心知肚明:他一定会自作聪明地留一些所谓资金流水上的证据。
既是为了防自己、有筹码和自己谈交换;也是为了给他本人留一条退路。
对办案人员检举揭发,只要线索关键、证据充分,是能立功轻判的。
但,只有钱良惟知道,所谓的“老办法”这条线,根本就扯不到自己身上。
这条线,只不过是把办案人员引入歧途的障眼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