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那就是要在程云山那里争取主动。
至少,也要在他那里留下足够的缓冲空间和忠诚印象。
虽然中纪委找程省长谈话的事情,包括许乐平在省纪委的传达会上公开挑明,都已经传进了钱良惟的耳朵。
但是,钱良惟不认为程云山会很快就倒下去。
那是一名正部级干部,高级领导,光是走程序,就需要走上一年半载的。
而且,以钱良惟对程云山的了解,这个省长在经济上是清白的。
起码,他钱良惟没有对程云山进行过利益输送。
或者说,输送过,但没有输送成功。
至于其他的思想问题、作风问题,中纪委在界定的时候难免摇摆,这些毕竟不像经济问题那么直观。
这个时期的程云山,如果愿意为他钱良惟画一个保护圈,省纪委是要慎重考虑的。
钱良惟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铺开一张特用的信笺,拿起那支熟悉的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许久,墨迹几乎要滴落,他才缓缓写下第一个字。
这是一份极其私密的“情况说明与反思”,对象只有一个:程云山省长。
在信中,他以“对身边工作人员及亲属疏于教育管理,深感愧疚”为切入点,主动提及了对老部下赵守正,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组织调查的情况。
他写道,自己当年举荐赵守正,是看重其专业能力,希望能为环保事业增添干才,却失察于其党性修养和个人操守。
未能及时发现其蜕变,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痛心疾首,诚恳请求组织批评处理。
同时,他也“主动汇报”,侄子钱小伟因考虑组织影响,决定放弃进省财厅下属的事业单位,准备近期赴海外考察矿产资源贸易。
自己虽支持年轻人闯荡,但已严厉告诫其务必严格遵守国内外法律法规,诚信经营,不得有任何违法违规行为。
通篇语气沉痛而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可能的牵连转化为主动汇报、深刻检讨。
既在形式上切割了直接责任,又占据了“主动向组织交心”的道德和程序高地。
他深知程云山此刻如履薄冰,需要下属“稳定”,也需要有人适当“分担”压力。
这份东西,既是一种表态,也是一块试探风向的石头,更是一张预留的护身符。
如果程云山愿意且有能力保全他,这便是忠心的证明;
如果程云山自身难保或决定弃卒保车,这也是一份早早划清界限、表明“我已检讨并处理相关问题”的备案。
钱良惟的城府,在厅级领导中只能说是一般。
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
剩下的,就到了开始赌命的环节。
想到这里,他仔细封好信笺,没有走机要渠道,而是叫来了跟随自己十几年、绝对可靠的司机老何。
“老何,亲自送到省长家里,交给保姆。”程云山的保姆和钱良惟的私交相当不错,钱良惟压低声音继续吩咐,“只说‘办公厅钱良惟呈省长亲阅’,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老何郑重接过,点头离去。
做完这一切,钱良惟才彻底放松靠进椅背,闭上了双眼。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但他仿佛能听到风暴正在远处聚集的低沉呼啸。
自己做好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老天了!
钱良惟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