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后院围墙边,十几把手电筒的光圈汇聚在一起,把这片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已经被公安干警围得水泄不通,干警们神色严肃,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郑宇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看着陈邦国,大气不敢出。
陈邦国站在人群最前面,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呆愣愣地看着地上已经凉透的陈旭,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恨陈旭,恨这个不成器的逆子,一次次闯祸,一次次丢人现眼。
从学校的事,到军营,再到医院差点欺负了那名女学生,再到又嘎一人,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
之前在家里,他咬牙答应父亲,放弃这个儿子。
那一刻,他是真的失望透顶,甚至觉得,没这个逆子,陈家才能安稳。
可此刻,看着儿子歪在地上,脑袋诡异扭曲,口鼻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浑身冰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他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揪住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那是他的大儿子,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就算再不成器,再混蛋,也是他的骨肉。
失望是真的,愤怒是真的,可心疼,也是真的。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当初他对陈旭严厉一点,要是当初没有纵容他的嚣张,要是林秀兰没有偷偷把他弄出军营,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世上没有如果,陈旭已经没了,再后悔,再心疼,也无济于事。
宋局长和李主任站在陈邦国身边,手里各夹着一根烟,两人都是一脸复杂,闷闷地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眉头紧紧皱着,神色为难。
要是陈旭好好的,没出意外,他们直接把人带走,再和陈家交涉,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现在,人都已经凉了,还嘎的这么有特色,瞧那脖子扭的,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陈邦国的身份摆在那里,陈家也是名门望族,陈旭就算是罪人,可人死为大,他们既不能不管不顾,也不能贸然处置。
一时间,两人都抓瞎了。
只能静静地站着,等着陈邦国缓过神来再说。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很快就落了一堆烟蒂,两人依旧一言不发,气氛越发压抑。
人群后面,胡望舒紧紧抱着李小果的胳膊,踮着脚尖,小脑袋不停往前伸,好奇地往人群里面看,眼神里满是好奇,完全没有丝毫害怕。
六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战士,分散在她们姑侄俩周围,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保护着两人的安全,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李小果这会俏脸都皱成了一团,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脸的不痛快。
她兴师动众地带人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着陈旭被抓,好好出一口恶气,惩治一下这个欺负她侄女的小畜生。
可到头来,人是找到了,却是凉的,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浑身难受,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好一会儿,李小果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窝火,侧头看向身边还在看热闹的胡望舒,语气无奈。
“哎,丫头,现在怎么办?”
胡望舒头都没回,眼睛依旧盯着人群里面,随口回道。
“什么怎么办?”
她还没看够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公安,还有死人,好奇得很。
李小果无奈地伸手扶额,一脸黑线,这丫头,看热闹看得都忘了正事了。
“我们是来干嘛的?你是不是忘了?”
胡望舒这才收回目光,怔怔地看着李小果,一脸茫然。
“没忘啊,给我出气啊,可是现在人都嘎了啊,还能怎么办?”
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一脸惊讶地看着李小果,语气夸张。
“不会吧小姑?你难道还想鞭实?!可...可那家伙的父亲还在呢,他能同意?肯定要急眼的!”
“瞎说什么呢?”
李小果不满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胡望舒的额头,力道不大,带着几分嗔怪。
“我是那样的人吗?不对,什么叫他父亲还在?听你这意思,要是他父亲不在,你还真敢干啊?”
胡望舒立马收起惊讶的神色,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点...哎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小果伸手挠起了痒痒,顿时笑作一团,连忙求饶。
“嘿嘿...嘻嘻...小姑...小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让你皮,让你皮,还敢不敢乱说了?”
李小果一边挠她痒痒,一边嗔怪道,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好在姑侄俩都知道注意场合,刻意压低了声音,弄出的动静不大,没有惊动前面的陈邦国和宋局长等人。
不然,场面可就尴尬了。
闹了好一会儿,李小果才停下手,正色道。
“不闹了,望舒,说正事。现在人已经嘎了,想要追究他的责任,也不可能了。”
“唉...怎么就嘎了呢?真是可惜了。”
她这声可惜,可不是同情陈旭,而是可惜陈旭死得太痛快了,她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那口恶气,终究是没出出来。
胡望舒皱了皱小鼻子,一脸无所谓道。
“哎呀,小姑,你就别可惜了,反正我又没吃亏,相反,还是那家伙吃了亏好吧。”
“其实,当时我出了病房门,就不生气了,他也没真的伤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