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坦白(2 / 2)

“马德胜下次什么时候联系你?”王大海问。

“不知道。”张老四说,“上次他让灰衣人来找我,给了钱,说等消息。灰衣人说,下次他会来茶馆找我,让我每周三下午去坐着等。”

“今天周几?”

“周二。”

“明天周三。”王大海说,“你明天去镇上,该等就等。要是灰衣人来了,他要什么消息,你先应着,回来告诉我。他要是不来,你就回来。”

张老四点了点头。

“他要是问起我在干什么,你怎么说?”王大海问。

张老四想了想,咽了口唾沫:“说……说你忙着整改,没空管别的。说林建国上次来给你找了麻烦,你正在借钱,手头紧。”

王大海点了点头。这些正是他想让马德胜听到的——他在忙着应付整改,没钱,没精力,没别的路子。

“他要是问你海参场的情况呢?”

“说……说苗死了不少,台风损失大,你愁得睡不着觉。”

王大海看了张老四一眼。这个人是胆小,但不笨。他知道该说什么。

“行。”王大海说,“明天你去镇上。灰衣人来了,你跟他说什么,回来告诉我。他不来,你也回来。别主动找他,也别问东问西。”

“行。”张老四说。

王大海站起来,走到工具堆旁边,蹲下来。那把磨好的剪刀还单独放在那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拿起剪刀,看了两秒,然后放回工具堆里,但放的位置跟以前不一样——插在最上面,刀口朝外,一眼就能看见。

张老四的目光跟着那把剪刀,脸又白了一分。

“你的剪刀。”王大海说,“明天干活还用得着。”

张老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大海回到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他说。

“你说。”

“林建国半个月后复查,你提前帮我打听一下,他具体哪天来,来几个人,主要查什么。能打听到就打听,打听不到就算了,别硬来。”

张老四点了点头。

王大海放下茶碗,站起来。

“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干活。”

张老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大海。”他叫了一声。

“嗯?”

“我……我谢谢你。”

王大海没说话。

张老四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村道上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秀兰从屋里出来,站在王大海旁边。

“说完了?”她问。

“嗯。”

秀兰没问说了什么。她看了一眼工具堆,那把剪刀插在最上面,刀口朝外,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王大海,没说话。

王大海走进屋,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秀兰把晚饭端上来,杂粮饭、腌萝卜、一碗鱼汤。王大海端起碗,吃了几口,放下了。

秀兰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碗,慢慢吃。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吃完了,秀兰收拾碗筷。王大海站起来,走到竹床边,看了看潮生。小家伙醒着,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手在空中乱抓。

王大海伸手过去,潮生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他的手小,力气倒是不小,攥着就不撒开。

“这小子,手劲儿大。”王大海说。

秀兰在那边洗碗,没回头:“像你。”

王大海把潮生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家伙的脸贴着他的脖子,温温的,呼吸轻轻的。他在屋里走了两圈,潮生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王大海把他放回竹床上,盖了块薄布,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桌边,拉开抽屉,把那截剪断的绳子翻出来。他把绳子摊在桌上,看着那个齐整的断口。

秀兰洗完碗回来,看见桌上的绳子,没问。她在旁边坐下,拿起刻刀,继续做螺钿。

王大海把绳子卷好,放进抽屉最底下,关上了。

“秀兰。”

“嗯?”

“明天开始,螺钿那边你多做点。老陈说下一批一百个,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晚上帮你磨料。”

秀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不是因为螺钿忙不过来才这么说的。他是想说——他在扛着别的事,但螺钿这边他也会顾着。

“行。”她说,“你磨料的时候仔细点,别磨厚了。”

“嗯。”

王大海从秀兰的料堆里拿了几片螺壳,找了块砂纸,开始磨。砂纸一下一下,磨下来的粉细细的,落在桌上。他的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些,但还是慢,磨一片要半天。

秀兰在旁边刻,刻刀稳稳地走线。两个人在煤油灯下坐着,一个磨,一个刻,谁也没说话。灯花偶尔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磨了半个时辰,王大海磨好了三片。他把螺壳放在秀兰手边,秀兰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可以了。”她说。

王大海放下砂纸,活动了一下手指。他的手指头磨得发红,指节酸胀。

“你这手,磨石头行,磨螺壳不行。”秀兰说,“茧子没长对地方。”

王大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茧子是搬石头磨出来的,又厚又硬。磨螺壳要用指腹的茧,他没有。

“慢慢磨。”他说,“茧子总会长的。”

秀兰没接话,继续刻。

王大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光洒在地上,白花花的。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大不小,像呼吸。

他蹲下来,看了看工具堆。那把剪刀还插在最上面,刀口朝外。

他伸手把剪刀拿起来,试了试刀刃。磨过的刀刃很利,能刮汗毛。

他把剪刀放回去,但这次没有插在上面,而是放在工具堆的中间,刀刃朝里。

放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老四明天去镇上。灰衣人来不来,来,他说什么;不来,他回来。不管来不来,王大海都能多知道一点马德胜的动向。

张老四这个人,能用,但不能信。今天他交代了,是因为走投无路。明天马德胜要是给他更多钱,他还会不会反水?不好说。

所以不能全指望他。该留的后手还得留。

王大海走进屋,秀兰已经把螺钿收好了,煤油灯也调小了火苗。潮生睡得很沉,小手举着,像投降的姿势。

他躺下来,面朝秀兰的方向。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上有刻刀磨出的茧,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得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在那里。

“秀兰。”他轻声叫了一声。

“嗯。”她没睡。

“今天张老四跟我说了点事。”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能处理吗?”她问。

“能。”

秀兰没再问了。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手搭在他胳膊上。

王大海闭上眼睛。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大不小,像呼吸。秀兰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温温的,不重,但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