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阁内殿的消息,如同山洪暴发,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个天宝上宗。
这是既定的事实,想压也压不住。
四脉、九大内峰、外二十七峰,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万法峰主要挑战宗主!”
“不是挑战,是认为宗主德不配位,要取而代之!”
“那可是宗主啊,执掌宗门百年的宗主!”
这样的对话,在天宝上宗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有人震惊,有人徨恐,有人担忧,可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动了。
这可不是真传弟子之间的争夺,不是什么峰头之间的摩擦,而是宗主之位的争夺。
这对天宝上宗来说,就是改天换日级别的存在。
外门弟子们聚在饭堂里,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内门弟子也三三两两地站在场边,面色凝重地交换着各自打听到的消息。
各峰长老们闭门不出,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暗地里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打探着进一步的动向。而天枢位的几位脉主,更是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谁支持陈庆?
谁支持姜黎杉?
这个问题,比任何消息都更能牵动人心。
万法峰上,气氛却是出奇的平静。
陈庆从内殿回来后,便径直回了静室,闭门不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以天宝上宗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向着北境,向着玉京城,向着燕国的每一个角落。
各方势力的探子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传回了自己的势力之内。地震。
大地震。
天宝上宗发生超级大地震了。
玉京城。
消息传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皇城深处,寝宫之中,燕皇徐胤刚刚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正准备宽衣就寝。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霍惊尘求见,说有紧急情报。”刘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燕皇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玉带。
殿门被推开,霍惊尘一身玄色劲装,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陛下,天宝上宗出事了。”
燕皇面色不变,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说。”
霍惊尘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密信呈上,同时快速禀报:“天宝上宗万法峰主陈庆,今日在天枢阁天枢位会议上,当众要求挑战宗主之位,姜黎杉已经应允。”
寝宫之内,瞬间安静。
燕皇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霍惊尘脸上。
“陈庆和姜黎杉?”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霍惊尘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根据情报来看,自从陈庆从凌霄上宗归来后,便遭到了姜黎杉的持续打压。”
“先是收回万法峰的药田,再是削减万法峰的贡献点份额,随后在天枢阁大会上当众问罪,前几日更是将罗之贤生前的老仆平伯调往东极城,还封锁了天宝峰,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顿了顿,总结道:“此次爆发,不过是陈庆被逼到极限之后的反弹而已。”
燕皇眉头紧锁。
陈庆此子的性格,他自认了解一些。
无利不起早,眼里看得见好处,可骨子里却极有原则。
若不是被压到了极致,应当不会如此。
而姜黎杉,他自然也不陌生。
此人城府极深,执掌天宝上宗多年,将宗门治理得井井有条,绝非庸碌之辈。
可这样一个人,应当有大局观才是。
如今外敌环伺,夜族两比特神境虎视眈眈,金庭、大雪山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对宗门内的天才下手,对他有什么好处?
到底是什么原因?
“封锁天宝峰…”
燕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细节,眼中精光一闪,“天宝塔?”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心中最大的执念,无非就是更进一步。
元神境。
那是所有宗师梦寐以求的境界,是真正的天堑。
而想要突破这道天堑,这通天灵宝,无疑是最重要的机缘之一。
如果说姜黎杉是因为天宝塔才对陈庆动手,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天宝塔是天宝上宗创派祖师留下的镇宗至宝,里面藏着突破元神的法门,藏着祖师的道统传承。这等重宝,谁不想掌控?
可这涉及宗门最内核的隐秘,外人难以窥探。
这仅仅是猜测,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可知道一二?”燕皇看向霍惊尘。
霍惊尘沉吟片刻,道:“根据我们调查,姜黎杉这些年一直在查找祖师传承,也在不断摸索天宝塔的奥秘。”
“至于陈庆似乎和天宝塔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也不能排除他”
燕皇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了。
这其中纠葛,无非就是天宝塔,还有新老交替的权势之争。
姜黎杉执掌宗门这么多年,习惯了说一不二,陈庆风头盖过他就算,甚至还影响到他掌控天宝塔的计划,他如何能忍?
而陈庆年轻气盛,锋芒毕露,被如此打压,如何能忍?
两人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走到这一步。
除非有人愿意退一步,可这涉及到元神境和通天灵宝,又有多少人肯退这一步呢?
“传镇北侯、靖南侯入宫。”燕皇吩咐道。
“是。”刘公公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寝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镇北侯与靖南侯便已先后赶到。
两人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心中也是颇为震动。
“陛下。”两人齐齐抱拳行礼。
“坐。”燕皇待两人落座,才缓缓开口,“天宝上宗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听说了。”靖南侯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事情竟然发展到了如此地步吗?”他本以为,陈庆与姜黎杉之间的矛盾,不过是宗门内部常见的权力摩擦,互相试探一番,各退一步,也就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到这种程度。
挑战宗主。
这在六大上宗之中,都是极为罕见的事。
更何况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陈庆此子,我也算有些了解。”靖南侯继续道,语气复杂,“他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
镇北侯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冷峻,心中却在飞速思忖。
此事影响不小。
天宝上宗是燕国六大上宗之一,是朝廷重要屏障之一。
若是天宝上宗因为内斗而元气大伤,对整个燕国的战略布局,都是巨大的打击。
可换个角度想…
“此事影响不小,未必不是一个机会。”燕皇幽幽地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闪铄着某种深意。
镇北侯和靖南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陛下这是在权衡利弊。
天宝上宗内斗,对朝廷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危机在于,天宝上宗实力受损,给夜族和金庭可趁之机。
机遇在于,朝廷可以趁机扩大在天宝上宗的影响力,甚至将手伸进这个千年宗门。
燕皇沉吟了片刻,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刘公公和花公公。
“你们觉得,这两人谁的胜算大?”
刘公公与花公公对视一眼,都微微垂下了头。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姜黎杉是老牌八转巅峰宗师,执掌宗门数百年,底蕴深厚,手段老辣。
陈庆是新晋宗师榜的天才,虽然战绩彪炳,可毕竟年轻,底蕴不足。
从常理来看,姜黎杉的胜算无疑更大。
可陈庆敢在这个时候发难,难道就没有几分底气?
“臣以为,姜黎杉胜算更大。”镇北侯率先开口,“凌霄上宗那一战,陈庆确实惊艳,可烈穹、狄苍不过七转,与八转巅峰之间,还隔着一个大境界。”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姜黎杉执掌天宝上宗这么多年,对天宝上宗的功法、神通了如指掌,天时地利人和,他占尽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在场众人都不由得点了点头。
靖南侯却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姜黎杉胜算更大,可陈庆也并非全无机会。”
“陈庆既然敢爆发,想来也有几分底气,若论胜负他未尝没有几分胜算。”
这话说得很是尤豫。
显然,这等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他也觉得陈庆胜算不大,可又不愿将话说死。
燕皇听完两人的话,沉默了片刻,“陈庆必定没有任何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