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自病愈复权后,便频频往各司局传召。
不仅仅是司记司和司簿司,这几日,尚宫局、尚服局、尚食局等后宫各局各司,皆接到了惠妃传召调取旧档的命令。
这般明目张胆越界探查的行径,根本无需旁人传话,各司局宫人私下议论纷纷,柳闻莺回到凝晖殿的时候,铃铛早就将后宫那些宫人私下里传的话学了一遍给苏媛听。
人人都看出惠妃心思不简单。
柳闻莺还将惠妃查阅各局旧档、越界过问宫务的猜测告诉苏媛,苏媛和柳闻莺的想法也差不多。
“按照贤贵妃所言,惠妃久病便是官家订下的惩罚,如今她能出来,要么惩罚的时间已过,要么就是她坚持自己一直都是被冤枉的,而官家现在约莫也是信了的,这才让她出来,甚至恢复了她的一些宫权。”
“只是这般瞧着,若是惠妃真的是为了给自己翻案,那岂不是和官家陈情时并没有证据完全证明自己清白,那官家就这么信了?”
柳闻莺蹙眉,望着苏媛亲自给两个孩子绣小肚兜,苏媛听见她的问话,手里的动作停下,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官家老了……”
人老了,就会念旧。
念旧,就会偏心。
“或者惠妃估计承诺过,自己出来定是要找到当年不是自己害了五皇子的证据。”
苏媛说官家老了,柳闻莺十分赞同。
她爹和自己在群聊里吐槽过,官家这人性格古怪。
上一秒还跟个慈祥长辈笑眯眯,下一秒就是抽疯老登冷笑着喊打喊杀。
今天还是英明君主,明日就能昏庸无道,想一出是一出。
总归,很难评。
苏媛见柳闻莺不说话,她抬眸,目光平静通透地望着柳闻莺:“总归惠妃如今出来了,搞了这么多动作,这背后牵扯的也是后宫沉淀多年的老旧恩怨。
和咱们这样的没什么关系,静观其变便好。”
柳闻莺闻言,点头:“这事我知道,我就是好奇若是惠妃娘娘真的是想给自己翻案,那她究竟想怎么样给自己翻案。”
苏媛摇头:“这事怕是只有惠妃本人知道,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搞这么个动静。”
又不过两日,端午宫宴筹备在即,因为眼下后宫由惠妃、淑妃、德妃、柔嫔,再加上苏媛五人共掌宫权,五人约好了时间齐聚淑妃的落霞宫,商议宫宴各项事宜。
作为苏媛的贴身女官,柳闻莺自然也是参与的。
落霞宫内,苏媛不论是按进宫资历还是辈分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机会,她带着柳闻莺入殿之后便安静坐于侧席最末端,全程垂眸不语,只做旁听。
柔嫔是几位主位妃嫔里最晚进宫的,对惠妃与淑妃早年的恩怨纠葛一知半解,可惠妃连日来越界查阅各局旧档的举动,她看在眼里,早已心生不满。
于是,众人刚落座寒暄两句,柔嫔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婉:
“惠妃姐姐,近日妹妹听闻,姐姐接连从各司局调取了不少历年宫务旧档。
姐姐如今分管的本是浣衣局、针线局的些许内廷事务,还要抽空看这么多和自己无关的卷宗,那些什么宫人赏赐、节日安排甚至宫人流转等卷宗,想必,姐姐近日颇不清闲。”
说罢,柔嫔美目流转,视线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淑妃面上。
柔嫔这话语气温和,其实却意有所指,指惠妃借查阅与她“无关卷宗”,觊觎宫权。
在场众人无一听不出其中深意。
殿内气氛瞬间一滞,德妃却端起茶盏,垂眸轻轻吹去茶汤浮沫。
德妃这般淡然模样,全程一言不发,摆明了要置身事外,不掺和任何纷争。
淑妃靠在铺着软缎的榻上,听着柔嫔说话,虽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但她看向惠妃的冷眼已暴露对惠妃的不喜。
而惠妃神色自若,半点不见慌乱,抬眸对上柔嫔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应下话头:
“但也不是无关,毕竟后宫各局事务环环相扣,旧档是六宫秩序的根本。
查旧档、熟规制,不过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处理宫务,何错之有?”
惠妃话音刚落,忽然淑妃发出一声嗤笑反问:“何错之有?”
淑妃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陡然间她身子微微坐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惠妃:
“惠妃妹妹倒是会说,这宫务也并非需要你一人打理,何苦将不属于自己的也要揽到手中?
难不成你这般表现是想着日后一人统领六宫么?”
淑妃忽然发难出乎柔嫔意料,看着她这骤然发难,柔嫔的身子却渐渐放松下来歪在侧座上,很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而对于淑妃的诘问,惠妃却一句“有何不可”直接引爆了淑妃一直压制的理智。
“当年太子妃尚未上位时,你的确借着几分圣宠,暂管过一段六宫事务,可结果呢?
办差出错,惹了非议,官家不还是早早撤了你的权,把后宫交到了太子妃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