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烛与纸灰味,呛人鼻息。
毕宗良与杨紫娟,匆匆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衣。
尽管夫妻俩眼底,还残留着对毕敏的怨气,但此刻顶着丧父之痛,他们只能强行撑起精神。
两人形容枯槁,犹如两具提线木偶,机械地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吊唁宾客。
大堂正中央。
火盆里的纸钱,燃得正旺,火星四溅。
毕敏披麻戴孝,一身素白,单薄的身子如同钉死在地板上一般。
她静静地跪在老爷子的黑白遗像前,一动不动。
那张往日雷厉风行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唯有机械般往火盆里添纸的动作,证明她还剩着一口活气。
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灵堂的哀泣。
来人是一位身穿黑色对襟唐装、手里拄着龙头拐杖的银发老者。
他是毕家论字辈最高的老叔公。
平日里在宗族内部,可谓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老叔公走到遗像前。
敷衍地躬了躬身,神色倨傲。
随后他猛然转头。
“砰!”
沉重的龙头拐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响彻整个灵堂。
“你居然还有脸跪在这里!”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
瞬间撕裂了葬礼的肃穆氛围。
老叔公颤抖着干枯的手指,径直戳向毕敏的后脑勺。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要不是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心术不正,成天算计着怎么夺你亲爹的权,你爷爷何至于走得这么急?”
“他老人家那是,活生生被你给气死的!”
周遭的宾客动作,齐齐一僵。
满院子的哀乐,仿佛被人强行掐断了脖子。
现场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毕敏在老爷子帮助下夺取了比毕宗良的管家权,这他们都知道,虽然对女人当家愤愤不平,但这是毕家人的事,轮不到别人来管。
现在老爷子一走,这老叔公就公开对毕敏表达不满,这……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看来是人走茶凉,有人年纪都这么大了该入土了,还惦记着毕家呢!
老叔公胸膛剧烈起伏,他毫不顾忌周围宾客们惊骇的目光。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毕敏的脸上。
“你身为一个女人,不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相夫教子,竟然找了个赘婿,还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招摇过市!”
“毕家偌大的产业,你非要像个强盗一样抢在手里!”
“女人的矜持呢?家族的规矩呢?”
“毕家百年积攒下来的门风,全被你败得干干净净,简直是不成体统!”
众人:“……”
老叔公似乎嫌还不够解恨。
他浑浊的倒三角眼,恶狠狠地盯上了毕敏微微隆起的小腹。
“看看你这副肮脏的德行!怀着身孕,还挺着一身腥臭的血气堂而皇之地跪在逝者的灵前!”
“你这是在守灵吗?”
“你这分明是血光冲撞,是在咒你爷爷在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
“嘶——”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宾客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