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百年前,关雄英还未入上清派,还是黄州襄乐府太常寺中一名司狱。
因襄乐府中屡有女子失踪,一路追查下,查到了阳明剑派身上。
彼时,关雄英修为也只是灵台巔峰。
而阳明剑派阳明真人却是法坛境修士,势力雄厚。
关雄英嫉恶如仇,抱著殉道的决心,单人独剑闯入阳明山。
幸好他察觉到不对,带著师父赶去,这才將其救下。
林凤九也因其一腔侠义之心,將其收入门下。
其实这件事,岳崇古和钟神秀都有印象。
那些被师父和师兄从阳明山救出来的妇人,就是上清福地中第一批凡人。
她们所生的后代,也有极个別资质出眾,成了上清派门人。
林凤九道:“当初,灭了阳明剑派后,从阳明真人身上搜出玄阴教魂道一脉的法器『散魂葫芦』。
便知此事不简单。
守株待兔等了几晚,果然等来了玄阴教蛊脉的嫡传弟子——独孤傲。
此人虽然身在邪道,却他能守住底线,身上並无多少冤魂煞气,也未曾残害过无辜凡人。
守株待兔等了几晚,果然等来了玄阴教蛊脉的嫡传弟子——独孤傲。
此人虽然身在邪道,却他能守住底线,身上並无多少冤魂煞气,也未曾残害过无辜凡人。
我见他尚有一丝良知,便未曾打散他的魂魄。”
“独孤傲感我不灭之恩,便告知了我西北六州有大劫,让我早点离开。
我將信將疑,调查一番后,毫无结果。
未免耽误大事,便在半年后,將此事告知四明山。
赤焰真君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出什么眉目,便不了了之。”
“这百年来,我一直以为独孤傲所言的大劫,只是他为求活命杜撰而来。
没想到,今日『霜华仙子』裴音旧事重提。
只怕这『大劫』之说,並非空穴来风!”
萧重阳道:“师父,弟子对本门『周易八卦』也有所研究,不如让我起一卦,推算一二”
林凤九点了点头。
“也好。不过不可勉强。”
萧重阳点头后,“请师父將『先天八卦阵阵图』赐我。”
林凤九心中一动。
先天八卦阵阵图飞了过去。
萧重阳飞身落於阵图之上,缓缓闭上双目。
林凤九曲指一弹,灵犀殿光芒大放。
將整个灵符宗阵法开启。
岳崇古和钟神秀,也各占一角,为大师兄护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
道道灵光从萧重阳瀰漫开来,渐渐的在其背后形成一座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萧重阳双手迅速结印。
背后的太极八卦图也迅速旋转起来。
乾坤巽震,坎离艮兑,运转如风。
眨眼间,便宛如化成了一座巨大的光圈。
萧重阳道袍烈烈,长发飞舞,双手紧握,指尖一点灵光越来越亮。
突然。
“开!”
一声大喝。
坐下『先天八卦阵阵图』大放光芒。
而其指尖的灵光也隨之冲天而起。
无视灵犀殿和『太乙飞仙度魔大阵』阻碍,直射斗牛。
但一股无形的强悍力量,陡然遮蔽天空。
將萧重阳的这缕灵光击的粉碎。
萧重阳脸色一白,浑身气机瞬间被打乱。
一切异象也隨之消失。
林凤九大袖一拂,连忙將他托住。
上清法力度入其体內。
“大师兄你还好吗”
萧重阳深吸一口气,面露微笑。
“师父,师弟,不用担心,就是一时有点岔气,现在好多了。”
林凤九检查一番,见他確实无碍后,才收回法力。
“刚才那无形之气是何物”
“不知,但显然有人蒙蔽了西北六州的天机。”
岳崇古目露寒光,“欲盖弥彰,恰巧证明六州之地果真有大劫!”
钟神秀:“而且肯定跟玄阴教有关,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实力遮蔽天机!”
林凤九微微頷首。
“若真是玄阴教,此事恐怕麻烦了。”
蛰伏西北六州至少百年。
以玄阴教的势力,耗费这么长时间,他们的图谋,必定不小。
一旦发动,必定惊天动地,生灵涂炭。
“师父,应当立即向西北群修昭告玄阴教的阴谋。”钟神秀道。
“师弟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我们毫无证据,怎么说服心思各异的西北修士”岳崇古道。
“管他们相不相信,只要我们尽到了责任,无愧於心就好。”
“若如此,我上清派定受天下非议!智者不为!”
大部分人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是会將错误归结於別人身上。
如此才能让自己更心安理得。
这是人性。
修士也是人。
钟神秀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我们上清派乃名门正宗,岂能因为自身祸福,置六州亿万百姓於不顾”
岳崇古:“六州百姓重要,但上清门下弟子也同样重要!”
“好了。”萧重阳打断了他们,“师父,此事既然已被【霜华仙子】知晓,那么以大赵朝廷的底蕴,定然也知晓了。
不如师父先去一趟光州,跟【霜华仙子】见一面,询问清楚后再做定夺”
林凤九点了点头。
“我正有此意。不过在此之前,你三人以我名义,立即召回所有上清弟子,不得有误。”
“尊法旨!”
萧重阳问道:“师父,那灵符宗如何处置
要不要让灵符宗的弟子,也一同转移,离开青峰山”
林凤九:“不著急。
而且青峰山有『太乙飞仙灵符』这件紫府灵器压阵,再配合我重新布下的护山大阵。
即便有地仙大能前来,也能抵挡一二。
配合『界天门』,足够所有人安全离开。”
萧重阳点头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待三人离去后,林凤九略作犹豫,本尊继续坐镇青峰山。
分出一道法身朝光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青峰山距离光州,路途遥远。
林凤九以元神之身,一路疾驰,不过半日功夫,便抵达了光州城。
是光州城中,最为雅致,灵气最丰富的居所之一。
落下遁光后,林凤九抬手一挥,一道灵光飞出。
片刻后,玉仙阁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袭白色衣裙,国色天仙的裴寧雪,缓步而来。
看到林凤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林道友,家师早已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林凤九点了点头。
“有劳裴道友。”
裴寧雪微微一笑,转身引著他走了进去。
玉仙阁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奇花异草,香气扑鼻。
灵气浓郁,宛如仙境一般。
一路前行,穿过几座庭院后来到了一座雅致的厅堂中。
【霜华仙子】裴音身著一袭淡紫色衣裙。
站於门前迎接。
看到林凤九,面露微笑,上前一礼后。
“林道友,大驾光临,裴音不胜荣幸!”
“裴仙子客气。”林凤九拱手回礼。
“请进。”
“请。”
进了房间,分宾主落座后。
裴寧雪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多谢。”
裴寧雪微微一笑后,走到师父旁边侍立。
“林道友既然来了,想必已经看过了我留下的玉符”
“贫道正是为此事而来。”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事关重大,贫道还请道友详细告知这消息的来处”
裴音点头后。
“林道友可知天机阁”
“自然知晓。天下最擅长天机术数的宗门,其镇宗秘法『大衍天机术』名震天下。
善推演天机,预知祸福。”
裴音:“就在十年前,天机阁的镇宗至宝——演天阴阳仪,突然示警。
便在朝廷的支持下,天机阁耗费无数心血,推演天机。
这才算出,天生大劫,而这劫难正应在西北六州。
届时生灵涂炭,正道蒙难,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整个天下的正邪格局!”
林凤九眉头紧皱:
“既然天机阁已经推算出大劫出处,但不知可否推算出,这场大劫的来由”
裴音嘆了口气。
“有人刻意遮掩了天机,干扰了推演,天机阁並未算出大劫始末。”
林凤九想到了自己大徒弟的遭遇。
裴音继续道。
“不过,根据太常寺这些年的调查。
过去百年来,玄阴教在西北六州,活动频繁,与西北六州的诸多邪祟势力,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场大劫,就算不是玄阴教精心策划,也跟他们脱不了干係。”
林凤九点了点头,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
“裴仙子,既然朝廷已知西北大劫之事,但不知麒麟阁上的袞袞诸公可有应对之法”
裴音道:“我此次前来光州,便是受庙堂上诸公委託而来。
主要是为了调查玄阴教的动向,收集相关线索。
同时也为后续朝廷调集大军绞杀邪祟打好基础。”
说罢,裴音的眼神落在林凤九身上,眼中带著一丝期待。
“林道友,你乃是正道楷模,修为非凡。
如今西北大劫將至,我想请道友不吝出手,与朝廷一同对抗玄阴教,解苍生倒悬!”
林凤九正色道:“贫道身为正道,除魔卫道,守护苍生,自是义不容辞。
只是此事毫无头绪,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实在是有心无力。”
裴音笑道:“林道友不必担忧,我来西北这些时日也有些收穫。”
“哦”
“道友可知狮泉河鬼界”
“当然。”
“我们查到玄阴教白骨一脉与狮泉河鬼界往来频繁。若能將其拿下,定然能获得一些线索。
就算最后计划落空,也可为西北六州除去一大祸患。”
林凤九点了点头。
“扫灭狮泉河鬼界容易,但那狮泉鬼王將阴脉抓在手里,若是其拼死自爆。引得狮泉河泛滥,生灵涂炭,就是你我的罪过了。”
“林道友放心,过几日我便会亲自前往天闕剑宗,拜访天元真君出手,以天闕剑宗的镇宗重宝——麒麟崖镇压阴脉。
保管水到渠成!”
林凤九点了点头。
麒麟崖,是天闕剑宗镇宗重宝。
属於地相元阳灵器,威力无穷。
此宝催动起来,有亿万斤重,宛如太古巨岳,既能镇压阴邪,又能稳固地脉。
即便狮泉河鬼王引爆阴脉,有麒麟崖镇压,也能稳住局势,避免大河泛滥,伤及生灵。
“既然裴仙子已经谋划清楚,那贫道就在青峰山恭候佳音。”
“好!”裴音脸上露出笑容,“待我將诸事准备妥当,定飞剑传书,邀林道友前来共举大事!”
林凤九点了点头。
站起身。
“时间不早,我就先告辞了。”
“道友刚来,何必急著走呢”
“我还另有要事,否则定多向仙子討要几杯酒水。”
“既然林道友有要事,那我也不便多留了。寧雪,你替我送道友出去。”
“是。”
裴寧雪走过来。
“林道友,请隨我来吧。”
林凤九点了点头,与裴音拱手道別后跟著裴寧雪走出了厅堂。
走到玉仙阁门外,林凤九停下脚步。
“裴道友,就到这里吧,不必再送了。”
裴寧雪微微頷首,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犹豫片刻,“林道友何时离开光州”
“见完一位故人后便回青峰山。”
裴寧雪轻轻点了点头。
“道友,珍重!”
“多谢。……裴道友,告辞。”
林凤九拱手道別,隨后身形一晃,瞬间消失无踪。
裴寧雪站在玉仙阁门外,观望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回了玉仙阁。
“师父,弟子已经將林道友送走了。”
裴音点了点头,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裴寧雪连忙过去。
看著她,裴音不由想到了自己当年。
“寧雪,你觉得林凤九怎么样”
裴寧雪:“林道友天资绝世,短短百年便成就元神,堪称万年难得一遇的修道奇才!”
裴音点了点头。
“林凤九確实是难得的奇才,更难得重情重义。
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你心慕於他,也是理所当然。”
裴寧雪俏脸一红。
“师父,我……”
张口结舌,心中突然慌乱起来。
裴音一笑,“傻孩子,师父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女儿家的心思,师父怎么会不懂”
裴寧雪的脸颊越发緋红,头埋得更低了,却没有再反驳。
裴音笑道:“若是你將来,真能与林凤九结成道侣,不管对你,还是对我们裴家,都是一件好事。”
“不过,我观那林凤九,对男女之情,並不看重。
你若是真想与他结成道侣,就必须主动出击。
若有机会,霸王硬上弓也无妨。”
“师父,这怎么可以”
裴寧雪有些手足无措。
师父说的也太大胆了。
女儿家不应该矜持吗
“傻孩子,好机缘是要抢的。你不抢,你矜持,別人可未必矜持。”
说著嘆了口气。
“等到將来尘埃落定,缘分不再,你再后悔也晚了。”
话落,眼神中多了一抹回忆。
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內堂,只留下裴寧雪静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