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峥回崔府一趟,本没打算去看望他母亲明月郡主。
却从听雪居出来,看到她母亲由婢女陪同,撑着伞,等在听雪居外不远处。
他走到近前,“母亲。”
“我听下人说你回府了,又听说马车就等在府门口,是有事回来?还要回县主府?”明月郡主自然是担心儿子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悔恨和愧疚。
在归家宴之前,她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媳,阖府尊敬,行使掌家之权,但归家宴出了谋算败露之事,她如从云端跌落,掌家权被收回不说,还遭受阖府议论纷纷,尤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了自己的儿子,更是让人非议,也让府中无数崔家子弟对她不满,最明显的是公婆,她去请安,也不见她,从前处处被人敬着,如今落得嘲笑都是轻的。
她不仅再没了对儿子过问的权利,也失去了自己该有的尊荣。
“是,因我回来时,天色已晚,便不准备去打扰母亲,没想到,劳累母亲来见我。”崔峥见他母亲憔悴极多,不忍道:“儿子很好,县主待我并无苛刻,李少师与县主府一众人等,都很和善妥帖,母亲只管放心,在县主府,我很甘愿。”
明月县主看着儿子,的确,离开崔府不过一日夜,她的儿子身上似乎有了某些变化,这变化肉眼可见,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松快,更隐隐有一种活力。
对,就是活力。
是他身上这些年没有的。
这些年,有很多人劝她,不要对铮哥儿过于严格,但奈何清河崔氏各房的子弟们都太过出众了,他不想她的儿子因为不刻苦,被人比下去,他是嫡长孙,清河崔氏只能是他的。
这些年,一直维持着这个平衡,儿子沉默地接受,公婆提过两次,见她一颗心都扑在儿子身上,也就不再多言,总归她是为了儿子。
直到崔灼回府。
崔灼入宫一趟,谋回了谏议大夫一职,他丈夫入朝多年,走十多年官路,得的根基,竟然只是他的起步点,公爹又将听雪居给了他住,明显愧疚又看重,难保有朝一日,这清河崔氏的继承人会换人。
这在各大世家中,不是没有过。
她如何能忍?
所以,她想通过帮助二弟妹,让公爹知晓她的不满,也让崔灼识趣退回他本该有的位置。
但是她没想到,虞花凌的问罪,不是冲着她来,而是冲着她儿子。
她再痛哭流涕,也悔之晚矣。
如今听儿子这般说,她见到他的确好模好样出现在他面前,不是被困在虞花凌身边被苛责差使,还能回来崔府走动,她终于松了提着两日的心,“是母亲对不住你,你很好,母亲就放心了。”
崔峥见母亲眼眶通红,想必这两日,哭了不少次,他也无力说更多宽慰的话,只能说:“母亲放心,您闲来无事,与父亲多写写信,父亲是爱重您的。”
这些年,母亲一心扑在他身上,对父亲多有忽略,但即便如此,父亲也并未沉溺于妾室美色,宠妾灭妻,他的庶出弟妹并不多。
明月郡主点头,“好。”
她用帕子抹了抹眼角,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催促,“母亲见到你安好就好,天色已晚,你还要回县主府,如今这雨越下越大了,小心天黑路滑,快去吧!”
崔峥点头,也嘱咐,“雨天凉寒,母亲也快回去歇着吧!”
他说完,匆匆带着寒笙、乐平离开。
明月郡主目送儿子走远,低声呢喃,“我这些年,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