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县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十一位常委依次落座。
梁东鸣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旁边放着一只保温杯。
吴志远坐在他左边,面色平静。
梁东鸣主持会议,开场白简短而有力:“同志们,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通报近期几项重点工作的推进情况和存在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在吴志远脸上停留了片刻。
“前段时间,我下去调研,对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移风易俗、商铺门牌整治这几项工作提了一些想法。
一些乡镇的同志们行动很快,积极性很高,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是,有些同志对我提的这些想法有不同意见,甚至在
梁东鸣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把这些问题摆在桌面上,让大家议一议,把思想统一起来。
不能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
还是和以前一样,梁东鸣将末位表态发言制抛在一边,先入为主,谈他自己的观点。
“第一,关于农业产业结构调整。
我在调研时说过,玉米是低效作物,全县要逐步调整。
这不是我梁东鸣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青岩的耕地本来就少,不种高附加值的作物,农民怎么增收?贫困的帽子怎么摘?
我在乡镇调研时,看到公路沿线大片大片的玉米,说实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地如果种上高山蔬菜、花卉、药材,一亩地的收益至少翻两番。这个账,难道算不明白吗?”
随后,他话锋一转:“但是,有同志下去,当着老百姓的面说,县政府从来没有出台过消灭玉米的文件,只要他还在任上,就绝不会出这样的文件。
同志们,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否定县委的工作部署!是在拆台!”
梁东鸣没有点名,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第二,关于移风易俗。前段时间,我县有个私企老板把一辆保时捷轿车给死去的妻子陪葬,这件事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老百姓议论纷纷,说我们青岩的歪风邪气太盛。
我提出来要抓移风易俗,就是要刹住这股铺张浪费、封建迷信的歪风。
但是,有同志下去,对乡镇的工作横加指责,说什么‘没有县里的正式文件,谁也不能擅自行动’。
我就想问一问,县委主要领导的调研讲话,算不算工作要求?
乡镇贯彻落实上级精神,还要等红头文件?
那还要不要执行力?还要不要政令畅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严厉。
“第三,关于商铺门牌整治。我去城关镇调研,看到街上花花绿绿的招牌,红的、蓝的、黑的,五花八门,毫无美感可言。
我提出来要统一规范,这是提升县城形象、改善营商环境的必要举措。
但是,有同志下去,要求一律停止强行更换,已经拆掉的等县里正式通知。
他还对龙口镇卫生院的绿色十字提出了严厉批评,要求换回红色。
同志们,龙口镇卫生院把红十字改成绿色,是不对的,路子走偏了,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那个同志有什么权力在基层擅自表态、擅自否定县委的工作方向?”
梁东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说完了。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了十几秒。
县委副书记汪成唐第一个开口:“我完全同意梁书记的意见。这几项工作,方向是正确的,出发点是好的。
农业结构调整,是为了农民的长远利益;
移风易俗,是为了净化社会风气;
商铺门牌整治,是为了提升城市形象。
这些都是打基础、利长远的事。
但是在执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方式方法上的问题,比如乡镇层层加码、操之过急,比如个别干部作风简单粗暴。
这些问题,我们要正视,要纠正。
但是,不能因为执行中出了问题,就否定工作方向,更不能在
宣传部长刘琴接着发言:“我赞同成唐同志的意见。
特别是商铺门牌整治这件事,从文明城市创建的角度看,统一规范是必要的。
我在市里开过会,兄弟县区也有搞的,效果不错。
但是,我们确实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一刀切’,要给商户一个缓冲期,最好能有一些补助政策。”
城关镇党委书记马俊说:“商铺门牌整治这件事,城关镇也在推。
从实际操作看,商户是有些抵触情绪,主要原因是要自己掏钱。
我建议,县里能不能出台一个补助政策,哪怕一家补几百块,也好做工作。”
梁东鸣微微点头,没有表态。
常务副县长陈济民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吴志远,又看了一眼梁东鸣,斟酌着措辞:“我谈谈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看法。
梁书记提出的这几项工作,方向无疑是正确的。
我在青岩工作多年,对县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老百姓确实有铺张浪费的陋习,办个酒席恨不得把一年的收入都花光;
农业结构也确实需要调整,光种玉米确实富不起来;
商铺招牌也确实需要规范,提升城市形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在玉米灌浆期强行铲除,确实会造成损失;
比如,往老百姓的菜里撒盐,确实过分了;
比如,把红十字改成绿色,确实荒唐。
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
这番话说得圆滑,两边都不得罪。
梁东鸣皱起了眉头,但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