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装在信封里,送到我办公室。”
“当时你收了吗?”
“收了。我犹豫过,但想着五万块不算多,而且他是通过一个朋友送的,我觉得应该没事。”
“后来呢?”
“后来逢年过节他都送,端午、中秋、春节,每次三万五万不等。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他会额外送。”
“你都帮过他什么忙?”
“何家沟村民举报他非法采砂被打的那个案子,我压着不让深挖。
还有他夜总会被人举报容留妇女卖淫,涉嫌刑事犯罪,我动用在公安系统人脉,将其按治安案件处理。”
“还有吗?”
“袁小五说他想把失曹河那一段的采砂范围扩大,让我帮他协调水利局那边。
我找了胡建华,胡建华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袁小五给他送了钱,他就同意了。”
“赵磊,袁小五被击毙那晚,是谁让你开枪的?”
“我自己决定的。情况危急,他手里有枪,还有人质——”
王同志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是刑侦大队长,应该知道,在省厅专案组指挥的抓捕行动中,没有命令擅自开枪击毙嫌疑人,意味着什么。”
赵磊不说话了。
“而且,你开枪的角度是从背后。
袁小五当时枪口指着人质的太阳穴,你从他的背后开枪,打的是他的后脑勺。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判断他情况危急的?
赵磊,你是不是在替谁扛?”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赵磊终于承认:“是饶正义让我干的。”
“具体说。”
“袁小五被抓之前,饶正义找过我。
他说袁小五要是被抓,肯定会开口,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掉。
他说,袁小五必须死,只有死人不会开口。”
“他让你怎么做?”
“他说抓捕的时候,让我找机会开枪。
不管什么情况,只要袁小五出现在我视野里,就开枪。”
“他给了你什么承诺?”
“他说会保我。说只要袁小五一死,死无对证。
他说我不会有事的,最多就是违规使用枪支,背个处分,过两年就提拔了。”
“你信了?”
赵磊苦笑道:“我不信又能怎样?袁小五要是活着,把这些事都说出来,我不仅脱警服,还要坐牢。
饶正义让我开枪,是给我一条生路,也是给他自己一条生路。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你从背后开枪,不怕伤到人质?”
“我当时只想打死袁小五,没想那么多。”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枪,把很多重要的线索也打没了?”
“我知道。但那正是饶正义想要的。”
“赵磊,还有一个问题。你从副大队长提拔为大队长,是不是也给饶正义送了钱?”
“送了。”
“多少?”
“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十万。”
“什么时候开始送的?”
“那一年,大队长的位置空出来了。
我干副大队长七八年,破过的大案要案几十起,省厅的嘉奖、市局的表彰,我拿过无数次。
论能力,论资历,论业绩,我都应该是第一人选。
但等了很久,名单上没有我。
被提拔的是另一个人,论业务不如我,论资历比我浅。我后来才知道,他给饶正义送了钱。
我不服气,去找饶正义。
他跟我说,能力是一方面,但能力不是唯一的考量标准。
他说我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磊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我不傻,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我当时就是不愿意低头。我觉得我凭本事吃饭,不需要搞那一套。”
“后来呢?”
“后来大队长调走了,位置又空出来了。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我拿了十万块,装在一个茶叶盒里,送到了饶正义家里。
他收下了。半个月后,任命文件下来了。”
“从那以后,逢年过节,我都给他送,为的是处好关系,成为他的亲信。
端午、中秋、春节,每次两万三万不等。
他儿子上大学,我包了一个五万的红包。
他老婆过生日,我送了一条两万的金项链。”
“你收受别人的钱,再送给饶正义?”
“要不然呢?我家庭条件不好,我不收钱,哪有钱送给饶正义?
不送钱,我怎么提拔?我怎么在公安系统混下去?
我也想干干净净做人,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可现实呢?现实就是,你不送钱,你就上不去。
你上不去,你就什么都干不了。
你在这个位置上,别人给你送钱你不收,你就是另类,就是异己,就会被排挤,被打压。
我刚开始也不想收,但后来想通了。
既然大家都收,我为什么不能收?
既然不收就混不下去,那我收也是被逼的。”
王同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主任,我知道我说这些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收了就是收了,错了就是错了。我没什么好辩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