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扬继续说:“以青山县为例,我们也在推农业产业结构调整。
一开始老百姓也不理解,也有抵触情绪。
但我们的做法是什么?是干部带头、党员示范、先易后难、逐步推开。
不是一味地等老百姓想通了再干,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发展是有窗口期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侯金峰坐在一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吴志远本想保持沉默,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个时候不回应,就显得他理亏。
“昂扬同志的发言,我认真听了。有几个观点,我想跟他商榷。”
“第一,昂扬同志说温度不能成为不作为的借口。这个观点我完全同意。
但我想问的是,龙口镇的推土机铲掉老百姓即将收获的玉米,这叫作为吗?
往老百姓的菜里撒盐,这叫作为吗?
如果这就是昂扬同志所说的作为,那这种作为,不要也罢。”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昂扬辩解道:“志远同志,你说的是个别地方在执行中的偏差,不能代表整个工作的方向。”
“第二,关于发展的窗口期。我承认,发展是有窗口期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我想问的是,如果我们为了赶窗口期,就不顾老百姓的意愿,不顾客观规律,强行推进,出了问题怎么办?
污染的河流,几十年都治不好;被破坏的生态,花再多的钱也修复不了。这个代价,谁来承担?”
“第三,昂扬同志说青山县的做法是干部带头、党员示范、先易后难。这个做法我完全赞同。
但我想问的是,青山县的先易后难,是先做通老百姓的工作再推进,还是先强行推进再去做工作?
如果是前者,我举双手赞成;如果是后者,那和龙口镇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昂扬的脸色有些难看。
侯金峰接过话头,试图缓和气氛:“志远同志、昂扬同志,大家的观点都有道理。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做法,这很正常。
我们今天讨论的目的,不是要分出谁对谁错,而是要互相启发、共同提高。”
吴志远看了侯金峰一眼,没有再说话。
班主任孟宪良坐在最后排,一直在做记录,没有插话,也没有表态。
作为班主任,他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学员之间有不同观点碰撞,是正常的,也是教学的一部分。
只要不超出界限,不搞人身攻击,他乐见其成。
但这次讨论之后,吴志远和侯金峰之间的关系,从面和心不和变成了表面上的和谐都难以维持。
两人在班委会上开始出现更多的分歧。
讨论外出考察方案时,侯金峰主张去长三角发达地区,看先进经验;
吴志远主张去中西部条件相似的地方,学可复制的做法。
讨论结业论文选题时,侯金峰建议聚焦宏观政策;吴志远更倾向于立足基层实际。
讨论班级联谊活动时,侯金峰想跟同期的厅级干部进修班搞联欢;
吴志远觉得没必要高攀,跟别的县处级班联谊就行。
班委会的其他成员夹在中间,处境微妙。
副班长张丽华是省妇联的,但做事圆滑,两边都不得罪,每次开会都说我都行、听大家的。
学习委员李思源是江州市发改委的,跟侯金峰是老乡,倾向性比较明显。
纪律委员刘长河是纪委出身,做事讲原则,不太掺和这些事,该投票投票,该发言发言,不偏不倚。
生活委员王秀英认同吴志远的一些做法,在班委会里算是比较支持吴志远。
文体委员赵一鸣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既不明确支持谁,也不明确反对谁。
侯金峰对苏婉清的关注越来越明显。
课间休息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苏婉清座位附近,跟她聊几句。
食堂吃饭时,他总爱端着餐盘坐到苏婉清对面。
有什么门票之类的,他也总是先照顾苏婉清。
然而,事情在第五周发生了质变。
那是一个周末,有学员在江州市区的一家酒店大堂看到了侯金峰和苏婉清。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酒店,间隔了大约十分钟。
侯金峰先到前台办理入住,苏婉清随后直接上了电梯。
目击者称,两人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先后离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员中传开。
目击者描述得绘声绘色,说侯金峰那天穿的是那件他常穿的深蓝色polo衫,苏婉清穿了一件淡蓝色连衣裙。
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看到两人在电梯里举止亲密;
有人说侯金峰在酒店住了两晚,苏婉清住了一晚;
还有人说自己有朋友在那家酒店工作,查到了开房记录。
各种版本越传越玄,但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确凿证据,没有任何可以直接证明两人有不正当关系的物证。
这件事迅速成为学员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课间休息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食堂吃饭时,同桌的人交换着各自听来的内幕;
晚上在宿舍楼里,更是议论的高峰期。
有人感叹侯金峰胆子太大,开班典礼上省委组织部领导刚强调过纪律,他就敢顶风违纪;
有人替苏婉清惋惜,说她本来前途无量,却被这件事毁了名声;
也有人冷嘲热讽,说这就是某些干部的本色,台上反腐败,台下搞腐败。
侯金峰很快察觉到了风声。
在一次班委会上,他主动提起这件事,脸色铁青。
我听说有人在背后造我的谣,说我和某某同志有不正当关系。
我在这里正式声明,这是彻头彻尾的诬蔑!
“这种不负责任的谣言,不仅损害我个人名誉,也损害其他同志的名誉,更损害党校的声誉!我希望造谣的人好自为之!”
苏婉清倒是没有公开回应,但从那以后,她明显疏远了侯金峰,上课时换到了前排座位,食堂吃饭也换了时间。
这件事终究没有闹大。
没有证据,谁也不敢公开指认。
吴志远保持沉默。
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不便置评,也不屑于用这种事来做文章。
但他心里清楚,侯金峰在这件事上如果把握不好分寸,迟早会惹出麻烦。
长期班学员,就怕男女学员发生不正当男女私情。
按照教学安排,进修班结业时要评选优秀学员,名额六个。
评选程序是:先由班委会提名候选人,再由全体学员无记名投票,最后报班主任和省委组织部审定。
侯金峰在班委会上提出了候选人名单。
名单上六个人,包括他自己、李思源、赵一鸣,另外三个,一个是昂扬,还有一个是班上跟他走得近的学员,最后一个是苏婉清。
吴志远不在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