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秘密武器(2 / 2)

秣马残唐 佚名 2934 字 8天前

弩矢篤篤连声钉在木盾和铁甲上,有人应声倒下,但阵型几乎没有晃动。

后面的人踏过倒下的同袍,继续向前。

楚军的弓手也在还击。

一波波箭雨从后方拋射过来,砸在寧国军的前阵上。

有人捂著中箭的肩膀闷哼了一声,但没有人停步。

三十步。

能看清对面的脸了。

“杀——!”

两道钢铁洪流在这一瞬间猛然撞在了一起。

“当——!”

陌刀劈下。

蔡州兵横刀格挡。

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同时向后趔趄了半步。

第一排的陌刀手如堤压水,丈许陌刀挥出去就是一片血雨。

蔡州兵矮著身子,用盾牌拼命顶住,后排的长枪手从盾牌缝隙里往外捅。

旷野上响起了金铁交鸣的震天巨响。

兵器碰撞的脆响、断骨入肉的闷声、垂死者的嘶嚎、將校的怒吼,所有的声音搅成了一团浑浊的喧囂,灌满了每个人的耳朵。

血。到处都是血。

地上的焦土被踩成了泥浆,泥浆里掺著鲜血,湿滑黏稠,脚踩上去滑得像河底的淤泥。

一个寧国军的什长一脚踩滑了,身子前倾的瞬间,一支蔡州兵的长枪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肋下。

他闷哼一声,双手抓住枪桿不放,把枪头钉在自己身体里。

身后的同袍趁这个间隙,一刀劈下了那个蔡州兵的脑袋。

什长倒了下去,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在了脚下。

这就是正面搏杀。

毫无机巧,不拘招式。

就是拿命去填,拿血去换。

谁先顶不住,谁就死。

左翼也打起来了。

寧国军的长枪阵和楚军左翼的步骑大阵绞在一起,枪林如麻,战马嘶鸣。

楚军左翼的骑兵试图从侧面迂迴,被寧国军的弩手射翻了一片,不得不退回去重新组织。

右翼同样胶著。

楚军右翼的弓手善射,连绵不绝的箭雨压得寧国军的弩阵抬不起头,双方隔著百步对射,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的正面搏杀,战场陷入了胶著。

寧国军的前阵凭藉更好的甲冑和更利的兵器,占据了上风。

陌刀队一步步向前碾进,蔡州兵的阵线被压得节节后退。

但蔡州兵没有崩。

这帮人就像野草一样,倒下一批又顶上一批。

前排的刀盾手被砍翻了,后排的人踩著尸体顶上来。阵型虽然在后退,但始终没有散。

李琼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观察著前阵的战况。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蔡州兵扛住了。但也仅仅是扛住。

再耗下去,前阵一定会顶不住。

寧国军的陌刀队太猛了,每推进一步,蔡州兵就多躺下一片。

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后,前阵就会被凿穿。

赵旺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將军,要不要把中军的人顶上去”

李琼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中军那五千人是他最后的底牌。

过早投入正面绞杀不过是抱薪救火。

他得留著,等一个时机。

一个寧国军露出破绽的时机。

但这个时机……会来吗

李琼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紧紧咬住了寧国军中军后方那尊黝黑的物事。

那东西暴露在阳光下,炮管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那是什么物事

他来不及想更多了。

因为寧国军中军后方,突然响起了三通急促的鼓號。

……

陈小六听到了號声。

他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稳住了。

他在心里默算著距离。

实心铁丸比散子飞得远,任监丞在校场试过,最远能打到两百步开外。

只是精准与否,全凭运气和天意。

“点火。”

他从怀里摸出火石,敲了两下。火星跳进了引线上的硫黄。

嘶嘶嘶——

引线燃烧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战场上的喊杀声吞没。

但陈小六听得清清楚楚。他数著引线燃烧的速度,默默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轰——!!

这声巨响,是这片平原自盘古开天以来从未听过的。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从寧国军的阵线后方爆发出来。

冲天的白烟夹杂著橘红色的火光,从那尊黑色铁管的炮口喷涌而出。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炮车向后滑出了两尺,轮子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一颗浑圆的铁丸裹挟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掠过己方阵列的头顶,砸入了两百步外楚军前阵最密集的地方。

铁丸著地的瞬间,连续弹跳了三次。

每一次弹跳,都在蔡州兵的阵列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沟壑。

残肢和碎甲片被拋上半空,鲜血溅出去丈余远。

铁丸最终停下来,嵌进了一面被砸碎的木盾背后的人堆里。

一瞬间,那处阵列至少有三四十人被撕碎。

整个战场在这一声巨响之后,短暂地静了一下。

一剎那的死寂。

然后,楚军前阵爆发出了一阵惊骇欲绝的嚎叫声。

“天——天雷!”

“妖法!他们用了妖法!”

蔡州老卒的阵型第一次有了溃散之兆。

被铁丸犁过的地方就像被天神拿铁锤砸过一般,一大片人要么倒了,要么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滚,要么惊恐地扔掉兵器拼命往后跑。

周围没被直接打到的士兵也嚇傻了。

他们亲眼看见那颗铁球砸进人堆,然后像只弹跳的凶兽一般一路滚过去,凡是挡在路上的人。

不论你穿几层甲,不论你端多厚的盾。

全部被碾成了烂泥!

这不是人间的兵器。

陈小六不管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他蹲在炮架旁边,手忙脚乱却分毫不差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填。

旁边两个辅卒递上湿布,裹在通条上捅进炮膛。

然后,新的铁丸和药囊塞了进去。

引线安妥。

“点火!”

第二发。

轰——!!

铁丸呼啸著飞出炮口,砸进了楚军前阵偏左的阵位。

这一次命中的是一排正在试图重整阵型的长枪手。

七八根长枪连人带枪被弹飞了出去。

楚军前阵的阵线开始急剧溃退。

第三发。

陈小六装填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药囊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咬紧了牙关,稳住。

装填。点火。

轰——!!

第三颗铁丸轰入了楚军前阵的正中央。

三发打完,陈小六一声令下,两名辅卒合力推动炮车,向后方撤出了五十步。

炮管还烫得嚇人,隔著湿布都能感到灼热。

这一发的效果与其说是杀伤,不如说是压垮军心的千钧之重。蔡州老卒们终於扛不住了。

不是他们怕死。

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种超乎常理的杀戮手段。

刀枪他们能挡。

箭矢他们能躲。

就算是陌刀劈过来,他们也能咬著牙用身体去扛。

可这个东西——

隔著两百步远,一声巨响,你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身边的战友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你拿什么挡

你往哪跑你怎么打

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三声天崩一样的巨响之后,楚军前阵彻底崩了。

蔡州兵开始成群结队地向后溃逃。有些人扔掉了兵器,有些人甚至扔掉了甲冑。

“前军压上!”

刘靖的声音从中军传来。

李松不需要第二道命令。

“陌刀队!推进!”

三千重甲步卒如山崩般压上去。

五百陌刀手排成刀墙,踩著血泊和碎肉,撕开了蔡州兵已经支离破碎的阵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