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莫痴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战舰？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楼船？还是那种速度极快的蜈蚣船？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用这木头给你造出来！”

“我不要战舰。”朱云转过身，看着莫痴的眼睛。

“那要啥？”

“我要商船。民用商船。”

莫痴愣住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短暂的呆滞后，迅速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商船？你让我用这种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木，去造一艘装满臭咸鱼、烂布匹、或者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用来运粮食的商船？！”

莫痴气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尺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朱先生，你是不是在海里把脑子泡坏了！我莫痴是造战船出身的！我的船，是用来破浪的，是用来杀敌的！你让我造那种挺着大肚子、在水里慢吞吞爬行的王八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头儿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朱云没有生气。他拖过一把破椅子，在莫痴背后坐了下来。

“老莫，你造‘定风波’，是为了去归墟看一眼，证明你的手艺。现在你看到了，归墟没了。你赢了。”

“那又怎样？”莫痴头也不回。

“但在这大明的海岸线上，还有无数的人没有赢。他们每天都在输。”朱云的声音很平静，但在空旷的棚屋里却显得异常清晰，“我在石塘镇遇到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每天靠给别人补渔网挣九文钱。为什么？因为她爹的渔船漏了，没钱修，只能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跟着别人的破船去远海打渔。”

莫痴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转过身。

“大明的官船再坚固，火炮再猛，能给那个小女孩换来一双新鞋吗？能保证她爹在遇到风暴时活着回来吗？”

朱云站起身，走到莫痴面前。

“老莫，你瞧不起商船，觉得它们笨重、平庸。但你有没有想过，正是那些笨重的王八船，运载着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粮食，养活了这沿海几百万的百姓？如果他们有更好的船，遇到风浪不会沉的船，遇到海盗能跑得掉的船，会有多少家庭不用在海边哭泣？”

莫痴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地面。

“你是个痴人。你追求极致的坚固和平衡。”朱云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造一艘坚不可摧的战舰，对你来说只是重复过去的工作，不过是木头换了更好的而已。”

“那造商船就有挑战了？”莫痴终于忍不住反驳，语气依然生硬。

“当然。”朱云笑了，“我要你造的商船，不是现在这种一撞就碎的木头匣子。”

他走到那堆原木前，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

“我要它有巨大的肚量，能装下一万石的货物；同时，我要它有流线型的船底，在满载的情况下，依然能跑出比大明水师巡洋船更快的速度。”

莫痴嗤笑了一声：“吃水那么深，怎么可能跑得快？朱先生，你不懂船就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