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晃著酒杯，灰金色的竖瞳波澜不惊。他甚至愜意地抿了一口红酒。

“哦”杨宇放下酒杯，“那你倒是说说，会引来谁”

“会引来那位伟大存在直属的近卫！”莫罗的声音带著战慄，“他们一旦察觉到苍玄界本源的剧烈流失，必定会跨维降临！这种不加掩饰的高能反应，在他们的监测网里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杨宇没说话。

他从指挥椅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苍玄界的投影瞬间放大，那是一颗正在被无数蓝色小光点（玩家）迅速蚕食的暗红色气泡。

“莫罗，知道你为什么干了三千万个纪元，依然只是个被打得半死的偷渡客吗”杨宇看著星图，语气平淡。

莫罗的旋转停顿了一下，切面光芒闪烁不定：“属下愚钝。”

“因为你活得太久，脑子已经被彻底固化了。你的思维，永远停留在『打工仔』的层级。”杨宇转过身，直视那颗几何体，“你思考问题，总是习惯站在你的视角。你害怕动静太大，害怕被上司责罚，害怕惹来清查。”

杨宇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缕灰金色的混沌火焰：“但真正的棋手，绝不会这么想。你要判断局势，应该站在你们那位老板，也就是那位『伟大存在』的角度去思考。”

深渊核心內，杨焰和小白也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投向杨宇。

莫罗的电子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强行重启某部分逻辑模块：“站在……伟大存在的角度”

“对。”杨宇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我问你，祂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莫罗的核心晶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极高维度的绝密数据。

“祂想要……掌握鸿蒙”莫罗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

“鸿蒙”杨宇眉头微皱。

“是的，那是虚无之上，不可名状的终极道果，是超越了一切维度与物质的绝对真实……”莫罗开始调动古老的数据流进行解释。

“行了，打住。”杨宇毫不客气地挥手打断，“那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我不关心。画大饼的词汇听听就算了，想得太远容易扯著蛋。”

莫罗卡壳了。高维度的无上追求，在这个蓝星人嘴里变成了“画大饼”。

“那……祂想要干什么”莫罗顺著杨宇的思路往下问。

“很简单。”杨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祂现在的核心诉求，当然是彻底击败祂的敌人——也就是这具神躯的主人，永恆真神『晋』。”

莫罗没有反驳，这是事实。两位至高存在的博弈，才是贯穿古今的绝对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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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祂的目標是击败『晋』，那我们现在的行为，在祂眼里到底算什么”杨宇嘴角缓缓咧开，那是猎手看著猎物掉入陷阱的残酷笑意。

莫罗的切面开始飞速运转数据：“我们在破坏宇宙气泡……那是晋的细胞。我们这是在……帮祂”

“没错。”杨宇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冷酷，“我们身上没有任何属於『外来病毒』的规则烙印。所有的深渊玩家，都已经融合了吞神者的混沌本源。在我们出去抢劫的这一刻，对於整个混沌海而言，我们就是这具身体最原初的免疫细胞。”

杨宇走到莫罗面前，手指点在对方残破的外壳上。

“现在，代入那位伟大存在的视角。”杨宇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极具煽动性的魔力，“你正等在门外，死死压制著你的死敌。然后你突然发现，死敌体內原本用来对付你的免疫系统（吞神者）发疯了。这些白细胞不再去追杀外来病毒，反而开始疯狂地撕咬、吞噬死敌自身的健康细胞（苍玄界等宇宙）。”

杨宇拍了拍莫罗的几何体，退后半步：“你猜，那位伟大存在看到这一幕，是会急得跳脚，派清道夫进来把这些『发疯的白细胞』镇压掉还是会安安稳稳地坐在外面，喝著茶，乐见其成地看著这具身体爆发极其严重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眼睁睁看著它自己把自己拆空”

莫罗的八个切面凝滯在半空。

高维运算逻辑在杨宇这番“白细胞造反”的理论中疯狂衝撞。

整整十秒。

这个曾经將万界生灵视为数据与耗材的高维观测者，核心晶体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共鸣。

“精妙……简直精妙到了令人战慄的地步。”莫罗的合成音里没了之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无解阳谋的彻底臣服，“利用『晋』自身的免疫机制去打掩护，让那位伟大存在以为这是宿主的自毁。”

“这种卡维度的视角盲区，就算是我运算三千万个纪元，也绝对推演不出来。”

莫罗的残躯在半空中缓缓下沉，最终停在与杨宇膝盖平齐的位置。这不是契约的强制压迫，而是发自高维逻辑的彻底折服。

“主人，您的眼界和手段，已经完全凌驾於我们这群所谓的超脱者之上。”莫罗的声音透著死心塌地，“在您面前，我们过去几万纪元的谋划，就像幼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堡垒，被您一脚踢碎还不自知。”

“少拍马屁。”杨宇靠回指挥椅，双腿交叠，手里晃著红酒杯，“有空运算这些废话，不如去给小机打下手，把下一批目標宇宙的坐標筛出来。”

……

苍玄界失去了至高神，失去了宇宙之中的所有生灵，更失去了底层法则锁链的维繫。

天穹开始呈现出暗灰色的空洞，大地裂开不见底的深渊，海水向著虚无中倒灌。

原本一个大宇宙的寂灭，需要经歷数个纪元的衰败、枯竭。

但在深渊这群蝗虫玩家的高效流水线作业下，苍玄界走向破灭的过程，被强行压缩到了三个小时。

天空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不再有星光，界壁已经千疮百孔。

空气中的灵气被抽得连一丝渣滓都不剩，整颗宇宙气泡从內部完全瘪了下去。

“叮！系统通告。”

“苍玄界可採集资源已低於0.1%，进入破灭倒计时。”

“全服玩家准备强制传送回归。”

伴隨著倒计时的跳动，散布在苍玄界各个角落的玩家身上亮起暗金光柱。

光芒一闪，原本乌压压填满天地的人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渊核心。

控制台上的全息屏幕疯狂跳动著各项资源入库的数据。

“深渊本源池总容量扩充5%。”

杨宇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拋动著那枚由李擎苍上缴的【血祭源质结晶】。

结晶里封装著苍玄界兆亿生灵的残魂与本源，在微光中折射出血红的色泽。

深渊壁垒外围。

翻滚的混沌海中，那尊体型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暗金机械巨构，发生了剧烈的形变。

面对著前方那颗已经乾瘪暗淡、遍布裂痕的苍玄界气泡，深渊宇宙的正面装甲板轰然向外翻转。

数以百亿计的接驳口和机械管道回缩。

取而代之的，是从深渊底层逻辑中衍生出的极度高维异化。

一条长达几千万光年的暗金裂缝在深渊正面展开。

那不是传送门，而是一张属於吞神者的、被完全机械化和武装化了的深渊巨口。

巨口边缘，密布著无数由混沌本源凝聚而成的灰金獠牙。

杨宇站在核心深处，抬起右手，猛然虚握。

深渊巨口悍然咬下！

庞大的苍玄界气泡连同周遭大片狂乱的混沌风暴，被这一口全部包裹。

锋利的混沌獠牙直接刺穿了那层早已脆弱不堪的宇宙界壁。

咔嚓！

混沌海中並没有声音，但这股足以碾碎维度的物理粉碎感，通过系统直达深渊內部每一个生灵的神经。

苍玄界的界壁在巨口中寸寸崩碎。残存的陆地板块、枯竭的海洋、崩塌的空间碎片，混合著宇宙外壳，被深渊巨口粗暴地咀嚼、磨碎。

没有一丝能量能够逃逸。

所有的物质，全部被倒灌进深渊最深处的本源熔炉，在一瞬间被格式化为精纯的高维雾气，喷涂在深渊自身的装甲上。

一口。

仅仅一口。

在莫罗的全息星图上，那个代表著苍玄界的坐標点，彻底熄灭，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跡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