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怎么又错过了!”
他抬起头,看著鞠武,眼中满是不甘:
“太傅,你说这是为什么在咸阳,我想见他,见不到。如今他来了蓟城,我还是见不到。”
“难道我姬丹,就真的与这位大师无缘吗”
鞠武沉默片刻,缓缓道。
“殿下不必过於介怀。缘分一事,强求不得。”
姬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问道:“太傅可知道,太渊大师来蓟城是为了什么”
鞠武道:“进了守藏室,看了三天书,然后便离开了。”
“真的只是为了守藏室”姬丹皱眉。
鞠武想了想道:“或许是寻什么古籍。道家之人,常有此好。”
姬丹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傅,你说……我若派人追上去,还有机会吗”
鞠武看了他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殿下,那位是大宗师。他如果不想见,追上了又有何用”
姬丹怔了怔,颓然坐回榻上。
良久,他忽然开口。
“太傅。”
“老臣在。”
“妃雪阁那边,怎么样了”
妃雪阁。
那是姬丹入秦为质子前,派人建造的一处所在。
明面上是蓟城最负盛名的舞乐之所,实际上,是用来搜罗四方消息的暗桩,那位女管事,正是姬丹的人。
鞠武沉吟片刻,缓缓道。
“回殿下,妃雪阁那边……”
…………
莲花楼车慢慢南下。
一条大河横在面前。
河水还没有结冰,缓缓流淌,带著几分冬日特有的沉静。
两岸是光禿禿的树,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远处隱隱可见几处村落。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问道:“老师,这是哪儿”
太渊睁开眼,望向窗外:“易水。”
马车在河边停下。
几人下车,立於河畔。
弄玉望著那条河水,忽然心中一动。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看著这河水,看著两岸萧瑟的冬景,看著远处苍茫的山峦,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转身回到车中,取出那张朱弦琴,抱在怀中。
公孙玲瓏好奇道:
“师姐,你要抚琴”
弄玉点了点头,盘膝坐下。
她將琴横於膝上,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
然后,指尖落下。
“錚——”
第一个音符,低沉而苍凉,如这冬日的风,从河面上呼啸而过。
公孙玲瓏缩了缩脖子。
琴音继续流淌。
那曲调苍凉而悠远。
太渊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听著这琴音。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高渐离。
那个在食肆中抚琴的清冷琴师。
若是命运依旧沿著原本的轨跡前行,那么,在这易水之畔,终有一日,会有一场送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那首流传千古的歌,那场悲壮的送別……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
“錚”
琴音渐渐低落。
最后一个音符,悠悠裊裊,飘散在风中。
公孙玲瓏轻轻走到她身边,小声道。
“师姐,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弄玉摇了摇头:“没有名字,只是心意到了,忽然想弹。”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太渊转过身,望向南方。
齐国,桑海城,小圣贤庄。
那里有一位儒家大宗师,当世文宗,荀子。
燕国的守藏室,让他看到了《八索》、《九丘》、《归藏》的只言片语。
那齐国的守藏室,又会有什么
毕竟,齐国的歷史之久,不输给燕国。
“走吧。”
弄玉收起琴。
马车轆轆,继续向南。
身后,易水缓缓流淌,千年不变。
远处,隱隱传来几声鸟鸣,淒清而悠长,渐渐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