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谢谢您。”
林昊宇摆了摆手。
“不要谢我。你在西山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你觉得推荐的企业不能出问题,推荐的干部必须百分百成功。怎么可能?谁也不能保证。你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迟早把自己压垮。”
宋亚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渍,用手指抹了一下。水渍散开,又慢慢聚回来。
林昊宇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宏达的事翻篇了,你不要再想了。常委会上该发言就发言,我需要每个人的意见,你的也一样。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亚轩站起来,看着林昊宇的背影。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地板上。
“林书记,我——”
“你什么?”林昊宇转过身,“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宋亚轩张了张嘴,又闭上,摇了摇头。
“那就好。回去工作吧。农业产业化专班的事,你该过问过问,不要因为孙立人是叶市长在抓你就不管了。你是组织部长,干部表现你要掌握。”
宋亚轩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走到楼道尽头的小阳台。几盆绿植叶子发蔫,好几天没人浇水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院子。车停着,人走着,阳光很好。
他站了很久。
林昊宇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你把别人的错背在自己身上,不公平。”“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不是扎得疼,是扎得准。
他放不下。不是不想放,是不会放。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接了。
“爸。”
“嗯。”父亲的声音永远那样平淡。
“我想离开西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昊宇针对你了?”
“没有。恰恰相反,他对我很好。他找我谈心,说顾槐安的事不是我的责任,说我在西山的工作干得不错。让我以后该发言发言。”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为什么还要走?”
宋亚轩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没脸待下去。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干得好不好。西山的事,我帮不上忙。组织部的工作换个人也能干。我留在这里,像个摆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父亲的声音低了下来:“想去哪里?”
“外省。政法委或者组织部,平调。”
“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昊宇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好多字,又一个一个删掉。最后只发了几个字:
“林书记,今天谢谢您。宏达的事我会认真反思。孙立人那边,我会配合好叶市长的工作。不管以后我在哪里,您今天的这些话,我会记住。”
几分钟后,林昊宇回了四个字:
“放下包袱。”
宋亚轩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这条短信。
窗外的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很亮。他知道,自己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