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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街边,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额发。
远处,一辆颜色深暗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男人半张脸。
墨镜遮住了眼睛,只有下颌线绷得笔直。
“查清了。”
男人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在汇报天气,“是李浩南的手笔。
东亚饭店那晚的事,后来被定性为寻衅,双方都有人挂了彩,王家和苏家才没继续深究。”
“陈飞宇?”
周毅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梢微动。
“和天下帮牵扯很深。”
男人补充道。
听到那三个字,周毅嘴角反而向上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有背景?正好。”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餐菜品,“今晚,找几个手脚干净的,去东海大酒店‘送送’这位陈先生。
处理得远一点,干净一点。”
“明白。”
“还有,老爷子的寿宴,宾客名单都妥当了?”
“都已发出邀请。
按您的意思,额外多请了些年轻面孔,各界都有。”
“很好。”
周毅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称得上愉快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灯火辉煌的酒店大门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流动的光影里。
大约一炷香后,城西一家僻静茶室的雅间内,门被轻轻推开。
室内茶香袅袅。
除了早先等候的张永安,还多了三个人。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端起紫砂杯,缓缓啜饮,正是周云山。
他身旁坐着一位气质端庄的妇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正低头摆弄手机的女孩。
那女孩个子很高,皮肤白得像是从未晒过太阳。
眉毛细长,嘴唇的颜色很淡,但眼睛的形状有些特别——眼尾微微向上挑着,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什么没说出来的话。
她穿一条白色的裙子,料子很薄,领口处隐约能看见一小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皮肤下埋着一粒朱砂。
屋里还有三个人。
周毅的父亲坐在主位,旁边是他的叔伯。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
“爸,”
周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您上次提的那位客人,我请来了。”
周若嫣的目光移向周毅,嘴角弯了弯:“哥之前不是说要找个家境好的?就是这位吗?”
“你猜得真准。”
周毅笑了。
主位上的老人皱了皱眉:“这么标致的一个姑娘,我还以为是哪家精心养出来的女儿,结果背景这么普通。
毅儿,感情的事不能儿戏。”
“您想多了。”
老人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你性子太像你母亲。
周家这艘船,经不起一点风浪。”
“您不相信我能处理好?”
“不是不信。”
老人摇头,“只是……算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周若嫣在一旁轻轻笑了笑。
周毅来找她,她自然不会推拒。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周毅背后站着什么。
如果成了周毅的妻子,周家那些产业将来总有她的一份。
到了那一天,许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先别说这些了。”
坐在另一侧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毅儿,刘文浩那个人不简单。
他这次来港岛,恐怕会是个麻烦。”
“我明白。”
“既然明白,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免得横生枝节。”
“您放心。”
周毅语气很稳,“婚礼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到时候您和妈只管享清福。”
老者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但周毅的父亲脸色却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传出去周家的脸往哪儿放?选了她,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毅转过头,“我喜欢她,不想错过。”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张永安,给你五百万。
把刘文浩手下的人都清理干净。”
张永安眼睛亮了亮,搓了搓手:“周少放心,一定办妥。”
周毅站起身:“爸,我先走了。”
老人摆了摆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
夜风裹着海腥味吹过来,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次做得不错。”
坐进车里,周毅拍了拍司机的椅背。
“您给得多,我自然卖力。”
张永安从后视镜里咧嘴笑。
周毅没再接话。
他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
“阿强,”
周毅说,“上次让你查的人,有结果了吗?”
听筒里传来中年男性的嗓音:“周少,查清楚了。
那姑娘叫林云云,老家在江省的农村。
父亲林天龙,家境一般,母亲是教师。”
“林天龙的女人现在在哪儿?”
周毅问。
“已经到江省了,目前在江州市郊,离我们这儿一百多里。”
阿强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