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背叛了谁?背叛了这片生她养她的泥土?还是背叛了那个曾在大雨泥泂中用脊背托起她的少年?或者……背叛了她自己内心深处某个依然眷恋着山风清溪的角落?
她搞不清!心像被无数方向的力量撕扯着,疼得混沌一片!
那张此刻应当稳稳锁在她家书桌最底层抽屉里的成都石室中学录取通知书,冰凉、光滑、硬质的纸页触感,仿佛穿越了空间距离,如同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紧贴在她悸动的心脏表面!
那不再是通往“好前程”的金钥匙,那分明就是一道沉重无比的、由她父母耗费无数心力铸造的、横亘在她与陈旭之间那座少年友情乃至某些更加模糊的、隐秘心绪之上的——冰冷绝望、深不可测的……铁铸藩篱!
而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颈间校服领口下的皮肤——那里空空如也。但记忆却在瞬间汹涌而来。
赛装节的月光,篝火的暖光,少年沉默递来的狼牙项圈,指尖相触时那触电般的温度。那是他给的,是他能给出的、最郑重的珍视。还有篮球场上,他沉默望向她的眼神,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沉甸甸的分量。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不同的,是有分量的。可这份“分量”,在现实的、沉重的、来自成都石室中学的那张纸面前,显得如此……轻飘。轻飘得像此刻礼堂里飞扬的尘埃,被节日热闹的风一吹,就散了,再也寻不着踪迹。
窗玻璃上,模糊映出她此刻狼狈倚柱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又风干的薄纸。
那声音在意识的废墟角落里挣动着,愈来愈弱:
怎么办?
现在转身跑回教室吗?冲到他面前?抓住那双也许再也不会看向她的眼睛?
要解释什么?解释自己没有选择?解释父母沉甸甸的期盼与付出根本无法抗拒?还是解释……其实她根本不想走?
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山里穿堂而过的风,舍不得操场上那棵总是最先绿透的老槐树,舍不得夏日午后溪边浸在石头间的西瓜,和一阵阵漫开的笑声。
最舍不得的。
是他。
然而,“成都石室中学”就在那里。通知书就在抽屉里锁着。
那张写着烫金校徽和清晰录取指令的信纸,在尘埃扑鼻的旧书桌最底层抽屉里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