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嗯,先吃饭。”
吃完饭,李南把车从饭馆门口开出来,
苏荃儿坐在副驾驶,正拿纸巾擦嘴。
车子拐上主路,往镇外开。经过镇政府门口的时候,
李南往那条通往酒厂的路瞥了一眼——三台车已经不在了。
他没说什么,踩了脚油门往德市的方向驶去。
而此刻,酒厂门口。两辆黑色皇冠和那辆红色MX-5一字排开,停在铁栅栏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男男女女,七八个。
男的穿得花里胡哨,女的穿得更少,
其中一个从李一航那辆跑车副驾驶钻出来的,
一件吊带裙吊在肩膀上,风一吹直晃,
脸上的妆浓得像戴了层面具,口红红得发黑,
站在酒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跟周围的黄土、灰墙、绿树格格不入,
像从另一部戏里跑错了片场的演员。
李一航最后一个下车,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塞进裤兜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印着一串英文字母,
头发用发胶固定得根根分明,太阳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酒厂那块斑驳的招牌,嘴角慢慢翘起来。
“航少,就这儿啊?”
说话的是盛华强,工商局副局长盛光明的儿子。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扎进西裤里,
肚子微微鼓出来,一看就是平时吃得好、坐得多、动得少。
他站在酒厂门口,往里面探了探头,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嫌弃,是那种“你逗我呢”的不可思议。
“德川大曲?”
他又念了一遍招牌上的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酒我都没喝过。”
肖威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那排灰白色的厂房。
他爸是定城区的副区长,他自己在区里某事业单位挂了个名,
平时不怎么上班,到处混。他个子不高,瘦,脸尖,
眼睛小,眯起来像条缝,看什么都像在打量值不值得看第二眼。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来的?”
肖威说,语气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兰勇没说话。他靠在皇冠的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慢慢抽着。
他穿着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
领口立着,遮住了半截脖子。
他是三个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很低,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能小看。
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有钱,但缺的是人脉和靠山。
所以兰勇跟李一航走得很近,近到有时候连盛华强和肖威都觉得他有点过了。
那几个女的站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偶尔笑几声,笑得很大声,在空旷的厂区门口传出去老远。
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李一航把太阳镜推到额头上,转过身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有点神秘,像手里攥着一把牌,
还没亮出来,但已经知道稳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