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板,你们的手续确实齐全。”工商局的人语气缓和了些,“但有人举报,我们得走程序。这样,你们写个情况说明,我们带回去。”
“可以。”郭春海亲自写了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附上所有证件的复印件。
检查组走了,但事情没完。没过几天,报纸上出现了一篇文章,标题是《野味消费背后的生态危机》。文章没点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说兴安野味。文章说,野味消费助长了偷猎行为,破坏了生态平衡,呼吁市民抵制野味。
这篇文章影响很大。一些环保组织到兴安野味店门口抗议,举着“保护野生动物”“拒绝野味”的牌子。还有人在店里吃饭时故意找茬,说肉不新鲜,有异味。
生意受到了影响。日营业额从一万降到了五千。
“这是有人故意搞我们。”金成哲气愤地说,“肯定是钱胖子干的。”
“先别急。”郭春海很冷静,“清者自清。咱们要做的,是把事实说清楚。”
他做了几件事:第一,邀请记者和环保组织代表参观合作社的养殖场,让他们亲眼看看,合作社的鹿、熊、野猪都是人工养殖的,不是野生的。第二,在店里设置宣传栏,介绍合作社的养殖情况和生态保护理念。第三,公开承诺,合作社绝不收购野生保护动物,所有商品都来自养殖场。
同时,郭春海也意识到,光是防守不行,还得主动出击。
他找到哈尔滨大学生物系的教授,提出合作意向:“教授,我们合作社想跟学校合作,成立一个野生动物保护研究中心。我们出资金,出场地,学校出人才,出技术。研究如何人工养殖野生动物,如何保护野生种群。”
教授很感兴趣。当时国内对野生动物保护研究还不深入,有这样的合作机会,很难得。
双方很快达成协议。合作社出资二十万,在狍子屯建了一个研究基地。学校派专家和学生常驻,开展研究工作。
这个消息上了报纸,标题是《企业与高校合作,探索野生动物保护新路》。文章详细介绍了合作社的养殖模式和研究成果,赞扬了合作社的社会责任感。
舆论一下子反转了。原来抗议的人,现在变成支持者。环保组织还送来了锦旗,上面写着“保护生态,造福子孙”。
生意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好。人们觉得,在兴安野味消费,不仅是在享受美食,也是在支持生态保护。
但钱胖子还不死心。他又想了个阴招——挖墙脚。
兴安野味的厨师长姓刘,是郭春海高薪从哈尔滨请来的特级厨师,月工资五百元,在当时是天文数字。钱胖子找到刘师傅,开出了月薪八百元的条件。
“刘师傅,你在一个农村合作社干,有什么前途?”钱胖子循循善诱,“来我们国营饭店,不但工资高,还有编制,是铁饭碗。将来退休了,有退休金,有医疗保障。”
刘师傅心动了。但他是个讲信用的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跟郭春海说了。
“郭队长,钱胖子找过我,想挖我走。”刘师傅很坦诚,“他开价八百,还答应给编制。”
郭春海没有生气,而是问:“刘师傅,你怎么想?”
“我……我还没决定。”刘师傅实话实说,“我家里条件不好,老母亲有病,需要钱。八百块的工资,对我诱惑很大。”
“这样,”郭春海说,“我给你涨到六百,虽然比八百少,但合作社可以给你分股份。年底分红,至少能分两千。另外,你母亲的医药费,合作社可以报销一半。”
这个条件很优厚了。工资虽然少了二百,但加上分红和福利,实际收入可能超过八百。更重要的是,股份意味着刘师傅成了合作社的主人,而不只是打工的。
刘师傅想了想,答应了:“郭队长,你对我这么信任,我不能对不起你。我留下。”
郭春海拍拍他的肩:“好,咱们一起干。”
挖墙脚失败,钱胖子又生一计。他联合几家老字号饭店,搞起了价格战。野味菜普遍降价百分之二十,想用低价挤垮兴安野味。
这招很狠。兴安野味的成本本来就高——养殖成本、运输成本、人工成本,都高于普通饭店。降价空间有限。
“队长,咱们降不降?”金成哲问。
“不降。”郭春海摇头,“价格战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咱们不跟他们比价格,比品质,比服务。”
他推出了新的营销策略:会员制。消费满一千元,成为银卡会员,享受九五折优惠;满五千元,成为金卡会员,享受九折优惠;满一万元,成为钻石会员,享受八五折优惠,还有专车接送、私人厨师等服务。
同时,开发高端定制服务。顾客可以提前预订,指定要什么野味,什么做法,甚至可以要求厨师到家里现场烹饪。价格当然不菲,但有钱人愿意花钱买享受。
这些策略很有效。有钱人不在乎多花点钱,他们在乎的是面子,是独特的体验。兴安野味的定制服务,正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价格战打了三个月,钱胖子撑不住了。降价导致利润大幅下降,而兴安野味的生意却越来越好。他不得不认输,恢复了原价。
经此一役,兴安野味在哈尔滨站稳了脚跟。不仅站稳了,还成了行业标杆。其他野味店纷纷学习兴安野味的经营模式,但学不到精髓——合作社的自产自销体系,别人复制不了。
到年底,兴安野味哈尔滨旗舰店交出了漂亮的成绩单:年营业额三百六十万,净利润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超过了哈尔滨大多数饭店。
更重要的是,兴安野味打响了品牌。在省城成功,为向其他城市扩张奠定了基础。
郭春海开始规划连锁店。第二步,在长春开店;第三步,在沈阳开店。计划用三年时间,在东北三省主要城市都开起兴安野味连锁店。
“同志们,”在年终总结会上,郭春海说,“哈尔滨旗舰店的成功,证明了咱们的路子是对的。但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明年,咱们要开长春店、沈阳店。后年,要开到北京、天津。咱们要让全国人民都尝尝兴安岭的味道。”
掌声雷动。每个人都充满信心。
乌娜吉看着丈夫,眼里满是骄傲。五年前,她嫁给这个穷猎户时,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但她知道,这一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丈夫和合作社的兄弟们用汗水、用智慧、用勇气拼出来的。
夜深了,散会后,郭春海和乌娜吉走在哈尔滨的街头。中央大街的霓虹灯闪烁,俄式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迷人。
“春海,累不累?”乌娜吉问。
“累,但值得。”郭春海握住她的手,“娜吉,谢谢你。没有你管财务,没有你支持,合作社走不到今天。”
“咱俩还说这些。”乌娜吉笑了,“对了,安子说想学做菜,将来当厨师。小雪说想学管理,将来管饭店。你说,让他们学不?”
“学,当然学。”郭春海说,“合作社是咱们的,也是孩子们的。他们愿意学,是好事。”
夫妻俩慢慢走着,说着家常,说着未来。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兴安野味的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那不仅是一家店,是一个梦想,是一个时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