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蜂蜜风波(1 / 2)

十月的狍子屯,秋意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山坡上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剩下的那些还挂在树上的,黄得透亮,红得发紫,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像是舍不得离开。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那是合作社养蜂场的蜂蜜香。

养蜂场在屯子东边的山坡上,背风向阳,周围长满了野生的椴树、槐树和荆条。这些都是上好的蜜源植物,春天开花,夏天流蜜,秋天收割。今年雨水均匀,花期长,蜜蜂们忙活了一春一夏,攒下了上千斤蜂蜜。

老孙头是养蜂场的负责人。他今年六十出头,瘦瘦小小的,但手脚麻利,养了三十年蜜蜂,是这一带最好的蜂农。这会儿他正蹲在蜂箱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块蜂脾,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蜜蜂,金黄色的蜂蜡封得严严实实。

“郭队长,您看。”他把蜂脾举起来,对着阳光,“这一脾,少说能摇五斤蜜。今年收成好,一千斤打不住。”

郭春海接过蜂脾,仔细端详。蜂蜡封得很平整,隐隐能看到里面琥珀色的蜂蜜,凑近了闻,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老孙叔,辛苦您了。”他把蜂脾还回去,“这蜜打算怎么处理?”

“按老规矩,一半分给社员,一半卖到县城。”老孙头说,“县城那几家供销社,年年都来收,价格也公道。”

郭春海点点头:“行。不过今年收成好,我有个想法——拿出一百斤,给屯里每家每户分一瓶。剩下的,再卖。”

老孙头笑了:“郭队长仁义。这主意好,让大家伙儿都尝尝合作社的甜头。”

消息传出去,屯子里一片欢腾。妇女们已经开始盘算,分到的蜜是留着过年吃,还是卖了换钱。孩子们更是高兴,天天往养蜂场跑,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蜂箱,盼着早点分蜜。

可谁也没想到,这蜂蜜,惹出了祸事。

那天夜里,郭春海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狗叫声惊醒。黑子在院子里狂吠,声音又急又凶。郭春海一骨碌爬起来,抄起墙边的猎枪,冲出门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月光被云遮住了,什么也看不清。但黑子叫的方向,是养蜂场那边。

“不好!”郭春海心里一沉,大步往养蜂场跑。

跑到养蜂场,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场院里一片狼藉。十几个蜂箱被推倒在地,有的摔裂了,有的翻了个儿。蜜蜂嗡嗡嗡地乱飞,黑压压一片,在黑暗中像一团团乌云。地上洒满了蜂蜜,黏糊糊的,踩上去直粘脚。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味,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烟味——有人在蜂箱旁边点过火,用烟熏走了蜜蜂。

老孙头披着衣服跑过来,看到这景象,腿一软坐在地上:“我的蜂!我的蜂啊!”

郭春海扶起他,问:“有人看见吗?”

“没……没有。我睡死了,什么也没听见。”老孙头哭起来,“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二愣子也跑来了,手里拎着个手电筒。他照着地上,很快发现了线索——一串脚印,从蜂箱一直延伸到院墙外。脚印很大,是男人的,还有几个烟头,扔在墙角。

“队长,是有人故意的。”二愣子捡起烟头,“新鲜着呢,刚扔的。”

郭春海接过烟头看了看,心里有数了。这烟是“大前门”,县城里常见,屯子里也有人抽,但不常见。他让二愣子把烟头收好,又让人清点损失。

天亮后,损失清点出来了:十七个蜂箱被毁,死了两箱蜜蜂,损失蜂蜜五百多斤,加上蜂箱和蜜蜂,总共价值两千多块。

两千多块,在八十年代末不是小数目。屯子里炸了锅,人人义愤填膺,骂那个缺德的人。

郭春海没声张。他把二愣子叫到屋里,说:“这事,先别往外传。你悄悄查,看最近有谁来过屯子,有谁跟咱们合作社有过节。”

二愣子点点头,去了。

查了三天,线索来了。有人在县城见过刘大棒子的几个手下,其中一个外号叫“黄毛”的,抽的就是大前门。他们前几天来过狍子屯,在养蜂场外面转悠过。

“又是刘大棒子的人。”二愣子气得脸都青了,“队长,他们这是在报复!”

郭春海点点头。刘大棒子虽然进去了,他手下那些人还在。这些人没了靠山,没了活路,就想尽办法报复合作社。赌场被端,收山费被拦,偷鹿被抓,现在又盯上了养蜂场。

“查清楚是谁干的,但不能硬来。”郭春海说,“他们有备而来,咱们得智取。”

“怎么智取?”

郭春海想了想,说:“设个套,让他们钻。”

第二天,屯子里传出消息:合作社要把剩下的蜂蜜运到县城去卖,明天一早出发,走东边那条山路。

消息是二愣子故意放出去的,果然,当晚就有人来探路。

黑子又叫了。郭春海披衣起来,躲在暗处看。两个黑影在养蜂场外面转了一圈,又悄悄走了。他认得其中一个是黄毛。

“他们上钩了。”郭春海对二愣子说,“明天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