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刘师傅,张师傅,”在家泉次郎临时设立的“抢修专班指挥部”(一间清理出来的旧办公室)里,他态度诚恳,“现在设备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光指点日常维护不够,得动真格的了。专班成立了,我想正式聘请几位担任‘故障诊断组’的特聘技师,领着咱们的人,一台一台给那些‘病号’机床‘会诊’,把毛病根子挖出来。待遇和保障,按咱们之前承诺的最高标准,而且抢修有专项津贴!”
王师傅几个互相看了看。刘师傅先开口:“家泉组长,哦不,现在该叫家泉指挥了。咱们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没想再缩回去。设备弄成这样子,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也心疼,也憋着一股劲!只要信得过我们,这‘会诊’的活,我们干!”
“对!干!”王师傅和张师傅也重重点头。
很快,一支由我方技术骨干和十余位原厂老师傅混合编成的抢修队伍初步成型。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家泉次郎明确了工作原则和分工红线:
“同志们,咱们现在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目标一致:让机器转起来!分工要明确:日式、德式专用设备的深度故障排查,以老师傅们为主,我们的人全力配合学习、记录;通用设备修复和我们擅长的技改优化,以我们的人为主,老师傅们提供顾问指导。技术上要充分尊重老师傅的经验,安全上必须遵守我们制定的统一规程。遇到争议,集体讨论,技术数据说话!”
他特别强调:“严禁任何歧视性言行!咱们现在是技术攻关团队,只论技术高低,不论出身前后!谁要是摆老资格或者戴有色眼镜,我第一个不答应!”
会议结束后,抢修工作迅速铺开。在火炮车间,张师傅带着两个我方技术员,开始仔细拆卸那台精镗床的损坏轴承,一边拆一边讲解拆卸要点和可能遇到的麻烦。在精密磨床边,刘师傅和家泉次郎等人围着那个烧坏的老式数显表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外壳,试图判断内部精密机构的损坏程度。
“我的乖乖,这里面跟个小钟表似的!”李小千凑在旁边,看着那些细小的齿轮和线圈,吐了吐舌头。
“可不嘛,比钟表还娇贵。”刘师傅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看这个铜线圈,烧断了。这个小齿轮,轴有点歪,估计是当时冒烟发热导致的……难办啊。”
家泉次郎沉思道:“线圈或许能重绕,齿轮……能不能想办法校直或者做个新的?咱们的车工能不能做到这个精度?”
一场围绕精密元件的修复可能性讨论,热烈地展开了。
与此同时,通用设备抢修组也没闲着。赵承泽领着人对几台状态相对较好的普通车床进行彻底检修,更换磨损的皮带、清理润滑系统、调整间隙。何强(炼钢)则开始带着人翻箱倒柜,按照老师傅们提出的初步需求清单,在各个厂区的备品库、废料堆甚至角落工具柜里“寻宝”,希望能找到一些可用的备件、工具或者替代材料。
东北兵工复产的征程,在遭遇了设备故障的重挫后,并未停滞,而是以一种更加务实、更加专业、也更加团结的姿态,转入了攻坚克难的深水区。一个以家泉次郎为枢纽、融合了双方技术优势的抢修专班,如同一把刚刚淬火、锋刃初显的利剑,对准了横亘在前方的重重技术障碍。战斗的号角,在机床的故障分析与修复方案争论声中,再次吹响。这一次,他们要征服的,是机器沉默躯体里那些深藏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