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飞机厂刚打下地基,林烽又坐上了北去的火车。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哈尔滨,松花江畔的老工业基地。田方和荣克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两个人裹着棉大衣,冻得直跺脚。林烽跳下车,哈出一口白气,田方迎上来,递过一张图纸。
“林部长,新厂址选在江北,离老厂十五公里。地势高,不淹水。公路铁路都通,旁边就是松花江,用水方便。”
林烽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厂区规划得方方正正,总装车间在最中间,东边是发动机车间,西边是底盘车间,北边是炮塔车间,南边是试车场。一条铁路专用线从厂区穿过,直通哈尔滨火车站。
荣克搓着手说:“林部长,新厂要比老厂大三倍,太行-3的量产能翻几番。还得留出地方研发新型坦克,比太行-3还重、还猛的新型。”
林烽说:“新型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厂建起来,把太行-3的产量提上去。前线等着用,后方等着换装。老装备淘汰了,新装备要跟上。”
江北的厂址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推土机已经进场了,轰隆隆地推着土,草根被连根拔起,黑土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何强洗从包头赶来,蹲在推土机旁边,用手扒开黑土,看了看
“黑土软,得挖掉。挖到硬土层,垫碎石,浇混凝土。不然厂房站不稳。”
田方说:“何师傅,设计院说挖一米五就够了。”
何强洗摇头:“一米五不够。哈尔滨冬天冻土,一米五以下还是冻的。开春化了,地基要下沉。挖两米五,见硬土为止。”
林烽在旁边听了,点头:“听何师傅的。挖两米五。”
地基挖了半个月,挖出来的土堆得像小山。何强洗每天都来,蹲在坑边盯着。工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还在。李均给他送饭,他蹲在坑边吃,吃完了把碗一放,继续盯着。
“何师傅,您回去吧,我帮您盯着。”李均说。
何强洗头也不回:“不回去。地基是房子的命,房子是坦克的命。命不能丢。”
厂房钢架从鞍钢运来,一车一车地卸。何强洗一根一根地检查,用手摸焊缝,用卡尺量尺寸。有一根钢架的焊缝有气孔,他拿粉笔画了个圈,对工人说:“这根不合格,退回。”
工人说:“何师傅,就一小气孔,焊一下就行。”
何强洗说:“焊一下就行?你知道这钢架扛多重吗?上面要吊十吨的装甲板。气孔就是隐患,隐患就是事故。退。”
工人把那根钢架吊上车,拉走了。
厂房封顶的时候,荣克站在屋顶上,用望远镜往远处看。松花江在阳光下闪着光,江面上还有几块浮冰。他放下望远镜,对田方说:“老田,试车场的路面要加宽。新型坦克比太行-3重,履带宽,转弯半径大。现在的试车场不够用。”
田方说:“加宽?征地还来得及吗?”
荣克说:“来得及。把旁边的菜地征了,老百姓的工作我来做。”
老百姓的工作不好做。菜地是附近村民的命根子,一大家子的柴米油盐都靠它。荣克把村民代表请到工棚里,给他们泡茶,递烟,耐心解释。
“老乡,这块地征了建坦克厂。坦克造出来,保家卫国。美帝的坦克在朝鲜被打趴了,就是因为咱们的坦克好。以后咱们的坦克更好,美帝就不敢来了。”
一个老汉抽着烟,沉默了半天,说:“坦克好,我们认。但地征了,我们吃什么?”
荣克说:“你们进厂当工人,拿工资。比种地强。孩子上学,厂里建学校。老人看病,厂里建医院。”
老汉把烟掐灭,站起来:“行。地给你们。”
厂房建好了,设备陆续进场。机床从苏联进口,一箱一箱地卸。何强洗蹲在机床旁边,用手摸导轨,摸主轴,摸进给箱。精密度高,加工坦克零件绰绰有余。
“田工,这机床好。咱们瓦窑堡的老机床,比不上。”何强洗对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