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重新吞噬了一切。只有穹顶残留的几颗星辰晶石,散发着如同风中残烛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冰冷而遥远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这座沉寂大厅模糊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轮廓。
中央平台上,那刚刚完成了最后信息传输、彻底熄灭的水晶屏幕和操作台,如同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的巨兽,无声地趴伏在黑暗里,只留下一个沉默而悲怆的剪影。
寂静。
比我们刚进入时更加深沉的寂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光亮、信息的激荡、意志的交接,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只有灵魂深处那份新烙印下的、清晰而沉重的坐标与地图信息,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前辈刚才那是”青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沉重的死寂。显然,刚才操作台突然启动、信息传输的光芒,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最后时刻的悲壮与期盼的意志,也深深触动了他。
“是‘星辉前哨’——第七观测站,最后记录并保存下来的信息。”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一份关于‘无光深渊’核心区域,危险源头坐标的地图。”
“核心区域?危险源头?”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就是我们之前看到那些巨大裂缝的源头?”
“不止一个。”我缓缓说道,意念微动,灵魂深处那份新得到的地图信息,被我以意念投影的方式,在众人面前(通过灵魂链接)呈现出来。那是一幅立体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其中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暗红色光点,以及中心那不断闪烁的漆黑骷髅头标记,显得尤为刺眼。“根据记录,至少有三个主要的异动源头,呈三角形分布。而最核心、最危险的区域,就在这个三角形中心,标记为骷髅头的位置。”
“三个”白芷低声重复,语气中充满了凝重。一个“深渊之眼”的焦土战场已经如此凶险,三个而且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核心。
“这份坐标很珍贵,但也很要命。”墨鸦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但此刻也难掩其中的严肃,“前辈,我们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就此带着这份宝贵的、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返回,从长计议,还是依据这份坐标,继续深入,去探寻那更加危险的源头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在黑暗中,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压力,如同这地下大厅沉凝的空气,无声地汇聚。
我沉默了片刻。
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厚厚的岩层和金属壁垒,投向了远方,投向了那三个暗红色光点,投向了那个漆黑的骷髅头标记。
探寻真相,找到根源,甚至寻求解决或对抗“灾变”的可能,这是我,也是青岩他们,更是木语者婆婆等待的最终目标。现在,一份清晰(相对而言)的、通往核心区域的地图就摆在眼前。
但是
我看向身边的五人。青岩、铁山、白芷、墨鸦、影。他们实力不俗,意志坚定,是可靠的同伴。但面对“无光深渊”真正的核心区域,面对那标记为“骷髅头”的未知绝地,他们的实力,恐怕远远不够。刚才遭遇的“裂地魔章”变种,仅仅是这片焦土外围的掠食者。更深处的危险,只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带着他们,前往坐标所示区域,几乎等同于送死。
而且,我自己呢?虽然“剑意”完整,实力大增,但面对那未知的核心,我也没有任何把握。刚才在“第七观测站”的短暂信息接收,让我隐约感觉到,那份地图标注的核心区域,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我之前的任何一次遭遇。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更加本源性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盲目深入,不仅可能葬送所有人,也可能让这份用生命换来的珍贵情报,就此断绝。
“先回去。”我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清晰而果断,“返回‘圣心’之地。”
“回去?”铁山有些意外,但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份坐标信息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时间消化、研究,制定出最稳妥的计划。”我解释道,目光扫过众人,“而且,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找到‘路标’并获取线索——已经完成,甚至超额完成。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份情报安全地带回去,并结合我们已有的信息,进行更深入的分析。贸然深入,一旦失败,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青岩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认同和松一口气的神色。他们虽然渴望探寻真相,但并非不知轻重的莽夫。刚才那份地图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他们也能隐隐感觉到。在实力不足、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撤退,是最理智、也是最负责任的选择。
“前辈所言极是。”青岩拱手道,“情报已得,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从长计议。”
“那这地方”墨鸦看了看周围死寂的大厅。
“此地能量已彻底耗尽,只剩一个空壳。而且,入口已经暴露,不宜久留。”我走向来时的通道,“我们离开后,我会用力量暂时封住入口,避免被外界怪物或混乱力量侵入,也算是对这些逝去守卫者的一点尊重。”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跟上。
沿着来时的金属阶梯返回,很快就来到了入口处的金属大门前。大门紧闭,但我手按在旁边的符文阵列上,注入一丝带有银色碎片气息的“剑意”能量,大门便无声滑开。
重新回到三座石峰之间的地面,外界那浑浊、压抑、但至少是“流动”的空气,反而让人有种重见天日的错觉。虽然依旧是焦土、黑云、暗红的闪电。
我转身,对着那重新合拢、与周围焦土融为一体的金属门户,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嗡”
暗金与银白的剑意光芒,在空中勾勒出数个复杂的、蕴含着“封禁”与“隐匿”意志的符文。符文落下,融入地面,与金属门户本身的防护符文产生微弱的共鸣,在其表面形成了一层额外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薄膜。这层薄膜无法抵挡强力破坏,但足以隔绝大部分混乱侵蚀气息的渗透,以及普通怪物的感知,让这座沉寂的“第七观测站”入口,在短时间内,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停留。
“走,原路返回,尽快离开‘深渊之眼’范围。”
我们六人,再次化作在焦土上疾驰的暗影,沿着来时规划的绿色路线,小心而迅速地向着“归途”门户的方向撤退。
或许是目标完成,心态不同,也或许是因为“净蚀”防护的持续消耗,以及此地环境对心神的持续侵蚀,返回的路程,感觉比来时更加漫长、压抑。我们依旧避开了所有能够感知到的危险区域,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烦躁不安的混乱意志碎片,仿佛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进来,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力。
所幸,一路有惊无险。在避开了几波小规模的、游荡的扭曲怪物,以及一次突然爆发的、小范围能量乱流后,我们终于再次看到了远方,那乳白色的、静静旋转的光之漩涡门户。
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海洋中,看到了指引归航的灯塔。
“加速!直接进去!”
我们不再掩饰,将速度提到极致,化作六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温暖、稳定的乳白色光芒之中。
熟悉的穿梭感传来,短暂的空间转换后,脚下再次踏上了曦光谷“圣心”之地那温暖、坚实、充满了纯净光之能量的地面。
“呼——”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铁山就忍不住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焦灼、污秽和压抑都吐出去。白芷、墨鸦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放松神色。就连一直如同影子般的影,气息似乎也稍微活跃了一丝。青岩则是闭目深吸了几口气,感受着周围那令人心安的能量,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是回到“家”的放松,也是对比之下,对“深渊之眼”那恐怖环境的更深认识。
“各自休整,恢复状态。一个时辰后,在圣坛边集合。”我简短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走到圣坛边缘,盘膝坐下。我需要立刻梳理、消化灵魂深处那份新得到的、庞大而关键的坐标地图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