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也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父亲和哥哥,摇摇头。她把手中的铅笔顺手放在账本中充当书签,把账本合上,用胳膊肘压着,淡声道:“我以为你们从北川回来时就做好了准备。”
马车里再次因为沈清棠一句话回归宁静。
是啊。
他们来时就清楚,京城不会太平很久了。从季宴时和秦征回到京城起,京城上空就乌云密布。若是三国谈判的结果好,还行;不好的话,恐怕会血流千里,浮尸遍野。
那些事,他们不是不知道。
秦家军虽还属于大乾,可就在大乾一次次断粮、断武器装备、断军饷的逼迫下,在季宴时和沈清棠的双重扶持下,已经磨炼成了一支孤军。一支不再忠心于朝廷、也不再受控于朝廷、且能自给自足的军队。
季宴时的生意布局整个大乾,三百六十行他最起码占了三百行。从粮食到布匹,从盐铁到药材,从海运到陆运,那些铺子、商队、码头,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开。
海外孤岛上有铁矿,北川有石油矿,还有几处沈清棠只听过没见过的矿——金矿、银矿、铜矿,据季宴时说只待时机合适就能开采。
有钱,有人,有武器。
而季宴时身为一个被抛弃的皇子,手握的除了强大的秦家军,还有一支隐忍二十余年的季家军。那些人,都是当年跟着他母妃进宫的旧部,隐姓埋名,散落在各处,只等一声号令。
单这两支军队,就足够让季宴时有挥师北上、改朝换代的底气。
只是成大事必得讲究师出有名。季宴时还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一个足够他举起反旗的理由。
这些事,沈家人都清楚。私底下也探讨过不少次,在饭桌上,在书房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都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可身在局中,直面乌云时,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那感觉,像是头顶悬着一把刀,知道它迟早会落下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也不知道落在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