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还行,感觉祖母像个当家主母的样子,说话做事有章有法。后来困于回京的执念,说话行事越发糊涂,偏心得没边,做事也不讲道理。
沈清棠便再难对这个祖母恭敬。就算回到京城,也鲜少登门。
那日进宫前,是她回京后第二次见祖母。第一次是在祖母的院子里,匆匆一面,祖母没认出她,她也没多待。算起来,这大概是她回京后第三次见祖母。
第一次,没认出来。第二次,没来得及说话。第三次,就是现在,天人永隔。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锣鼓喧天,唢呐齐奏,热闹得像过年。那些宾客们还在推杯换盏,还在高谈阔论,还在为大伯的升官贺喜。他们不知道,就在隔壁,一个老人刚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祖母的这间屋子里,哭声滔天。
大伯很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他显然是跑来的,衣襟散开了,靴子也穿反了一只,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满身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冲到床前,看着祖母安详的面容,愣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人未到哭声先至。
“母亲啊!你别吓我!你快醒醒。”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儿子知错了,儿子不该不来,你睁开眼看看我!”
沈屿之起身,一拳掏在沈岐之的下巴上。那拳头带着风,结结实实地砸在沈岐之下颌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岐之被打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又发出一声闷响。
沈屿之红着眼,愤愤道:“母亲临终,最想见的就是你!可你就在府中,却不肯过来!你还算个儿子吗?不忠不孝的东西!”
大伯难得没有辩解。他趴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更加厉害。那哭声里,有几分是真伤心,几分是假做戏,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沈清棠觉得大伯不是因为失去母亲而哭。他的眼泪来得太快,哭声太响,却空洞洞的,像是被掏空了芯子的鼓。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明镜似的——是因为祖母去世,他得丁忧。
他才上任,就丁忧。从三品的官位,椅子都还没坐上去就得回家守孝三年。
三年过后,谁还记得他沈岐之?
朝堂上那些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走了,自然有人填上。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