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堆放着一些还未来得及整理的箱笼,有的敞着口,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有的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随时要倒的样子。墙角的架子上空空荡荡,只落了一层灰。书桌上也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本翻开的书,一叠信纸,一个缺了口的笔洗,还有半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茶,茶汤已经干了,杯底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
沈清棠把杂乱的书往一旁推了推,拿过砚台开始磨墨。她磨墨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圈,一圈,又一圈。墨条在砚台上打着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清水渐渐变成淡墨,又变成浓墨。
她日常都用自制的铅笔写字,方便快捷,写完就收。不过托原主的福,身体还有记忆,毛笔字倒也写得似模似样。那些笔画、那些结构、那些起承转合,都在指尖存着,拿起笔来自然就顺了。
沈清棠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盘算需要做的事。
祖母的寿材前些日子就已经被父亲买了回来。
为此祖母还跟父亲怄气,好几日没理他。
祖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当家陪嫁的是上好的楠木棺材,木料厚实,纹路细密。
祖母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寿材,只是嫌父亲乱花钱,嫌他不把银子留给沈岐之升官用,骂了他好几天。
寿衣是李素问和如姑姑去挑的,都是上好的布料。湖绸的里子,漳绒的面子,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一针一线都精细得很。如姑姑说,小姐年轻时最爱体面,走的时候也得体体面面的。
丧葬用品……沈清棠皱了下眉,手里的墨条停了一瞬。她不太清楚大乾的丧葬礼仪,得找一家能提供一条龙服务的。无论古今,生意人都是最灵活的,有需求就有市场。那些棺材铺、寿衣店、纸扎行,都有成套的服务,从入殓到出殡,从灵堂到墓地,一条龙包圆。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不用操心。
对沈清棠来说,最难的不是出银子买东西,而是送信。
在古代,若是家里死了人,得去给亲戚朋友报丧。
报丧也是有讲究的。谁该报,谁不该报,报丧的文书怎么写,派谁去送,都有章程。
别说沈清棠不清楚整个沈家到底还有哪些亲戚,更不清楚祖母娘家还有什么人要通知。
沈家流放这些年,亲戚们避之不及,有的断了来往,有的搬了家,有的已经过世了。就算沈清棠都清楚,这丧要不要报也是个问题。
自沈家流放起,其实已经没什么亲戚可言了。那些曾经来往密切的,如今见了面都装作不认识。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如今连门都不让进。报丧的帖子送过去,人家是来还是不来?来了是真心吊唁还是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