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杭州知府马寧远带著人炸新安江大堤”杨金水心中咯噔一下子。
他立刻追问道,“那新安江大堤炸没炸毁”
“回乾爹的话,新安江大堤只炸开了一个小口子。”
“因为参军谭纶谭大人带人及时发现,阻止了杭州知府马寧远,並把马寧远秘密带走了。”
“哦,那现在新安江大堤怎么样了”
杨金水极力压制住內心狂涌的情绪,这跟他们定下的剧本不一样啊。
按理说这件事情胡宗宪都不知道,杭州知府马寧远更是不可能告诉別人。
那参军谭纶是怎么知道的还及时阻拦了前去炸毁新安江大堤的杭州知府马寧远。
杨金水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中间有人是內鬼。
但他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自己也好,郑必昌与何茂才也好,即便是马寧远都不可能泄露这件事。
“你確定是谭纶抓到了准备炸毁新安江大堤的马寧远”
杨金水目光如鹰集一般,直直地盯著河道监管李玄,看的太监李玄有点发毛。
“儿子不敢骗乾爹,儿子去新安江大堤看过。”
“胡部堂带人堵住了缺口,谭纶抓走马寧远的事情,就是儿子从胡部堂那里得知的。”
“乾爹,您可要救儿子啊。”
“儿子什么都不知情啊。那天杀的杭州知府马寧远,好端端的干嘛要去炸新安江大堤。”
“去年儿子奉命监管河道修筑,那新安江大堤固若金汤,那马寧远定是失心疯了。”
“儿子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讎。好端端的他要害儿子的命啊,乾爹你得给儿子做主啊。”
“起来吧,瞅你这点胆子。”杨金水摆摆手示意李玄起来。
“来人,去给他找一身乾净的衣裳。”杨金水吩咐完看向李玄,“先把身上这件湿皮换了再进来。”
李玄出去换衣服的时间,杨金水开始仔细思考起来眼下的形势。
“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被人泄密了,但是知道內情的人不可能泄密啊。”杨金水心中疑云重重。
“这谭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不符合常理啊。”
“不管有没有內鬼,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
“谭纶秘密带走马寧远就说明必须除掉马寧远,要不然大家都得跟著玩完。”
“眼下等乾爹的回信太慢了,给乾爹匯报情况和除掉马寧远必须同时进行。”
不多会儿,换完衣服的李玄重新走进来。
“虽然我不知道马寧远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作为杭州知府,任谁看见他去河堤都想不到他是去毁堤淹田的。”
“你只是失察之罪,而且事发突然。”
“好在没有造成天灾人祸,这几日你就留在製造局,没人敢找你麻烦。”
“无非是失察之罪,死不了你。你先下去吧。”
“是。”
李玄走后,杨金水对身边的太监道,“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不见任何人。”
“谁来见我都要把他们拒之门外,明白了吗”
杨金水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出去,得等著比自己更著急的郑必昌和何茂才来找自己。
第二日,一早。
“什么意思杨公公为什么不见我们”
何茂才气的跳脚,倒是一旁的郑必昌十分淡定。
“火烧眉毛了,你还淡定上了。”
“急有什么用,人家不想见咱们急也没有用。”
“这位公公,我们也不为难你。”郑必昌看著那小太监道,“那劳烦你给杨公公传句话可好”
“如果传了这句话杨公公还不见我们,我们立刻就走,绝不为难你。”
郑必昌道,“你就告诉杨公公,他若是不出来见我们。我们现在就去见胡部堂,反正是一死。”
“我们全部交代出去,包括杨公公说了什么。我们戴罪立功,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不至於连累家人。”
“杨公公若是觉得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我们就去总督衙门见胡部堂。”
俩人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后,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入了製造局。
“杨公公,大事不好了!马寧远被谭纶抓了,这可如何是好”何茂才急急忙忙开口。
杨金水十分淡定,他喝完手里的茶这才缓缓开口。
“郑中丞,何大人,咱家只是个给宫里办差的,你们地方上的政务,咱家不便过问。”
“杨公公,此刻不是说气话的时候!马寧远若是在清流手里开了口,你我都难逃干係!”
“干係咱家有什么干係咱家只知道杭州知府马寧远深夜出现在河堤上,意图不轨,被谭参军当场拿获。”
“至於他为何要这么做,是受谁指使,咱家一概不知,也从未听过。”
“杨金水,你!”
郑必昌立刻按住激动的何茂才道,“万一马寧远被说动,乱咬出什么,杨公公打算怎么办”
“那就別让他有乱咬的机会!一个在押的犯人,若是突发急病,或是畏罪自尽,难道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最后,杨金水会站起身,给出最后的警告。
“二位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若是变成了你知,我知,他还知”,那大家就只好一起————呵呵。
“浙江是你们的地盘,人是被你们的人抓走的。怎么把人弄出来,或者怎么让他闭嘴,是你们的事。”
“办好了,大家相安无事。办不好,皇上的雷霆之怒下来,第一个掉脑袋的,无非是咱家跟著掉脑袋就是了。”
“我就不送两位大人了。”
杨金水知道有人比他还急,他这一头牵著宫里,真要查起来是不是还要查到嘉靖皇帝身上。
他决定让郑必昌和何茂才去办这件事情,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跟他们迅速切割。
回到屋子里之后,他立刻给吕芳写信。
“乾爹万安。浙江官场为推行国策,行事鲁莽,几酿大祸。
幸得天佑,未有灾民。然清流藉此发难,扣押知府,意在搅乱大局,攀扯宫中。
儿子在此竭力周旋,恐需弃卒保帅,方能不惊圣听。一切听乾爹示下。”
“立刻八百里急递送到乾爹手里。”
杨金水背著手,看著院子里不断落下的雨滴长嘆一声。
“希望马寧远快点死在狱中吧。”
此刻的一处勾栏瓦舍之中的一处桌前。
唐巍不禁摇摇头,“你们这儿的唱曲,不如扬州哪儿唱得好。”
“客官,这是我们这里的头牌。”
“怎么您去过扬州,听过扬州曲儿”
倒茶的小二见他是北方人打扮,立刻询问唐巍。
“那倒没有。”
“那您如何觉得扬州的就比浙江的好”
“瞎猜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