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与大运河这项国策一起定下的,早在很久之前,工部就奏稟过,已经完工,只是还没有下水行驶过。
“陛下想做什么”
伍建章和段文振相视一眼,二人可不像是伍云召那么头脑简单,只觉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谋划。
只是,他们现在身处其中,看不清全局,自然也就不知道杨广的目的。
但他们可以肯定一件事,这一手怕是打了佛门一个措手不及了。
……
当天,帝旨內容便是传开了。
知道的人不多,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陛下这一手高明啊,虽然不知道是针对谁的,但佛门无疑是著了!”杨素感慨道。
“为什么”
杨玄感一边吃著饭,好奇的问道:“陛下不就是挪动了一下地点吗”
“更何况,在龙舟上召开水陆法会,也挺有意境的。”
“你知道什么”
杨素摇了摇头,解释道:“若是在洛阳城召开水陆法会,不管是哪家胜了,只要不是天台寺,最后都能压一压国寺之名。”
“此外,洛阳城是我大隋都城,在洛阳城中,无论陛下要做什么,都要顾虑一下我大隋的名声。”
“但在运河上,在龙舟之中,那可就不一定了!”
“有什么意外……那都是合理的!”
杨玄感听完怔了下,皱眉道:“陛下难道想破坏规矩”
话里话外,杨素的意思,明显是杨广想借著水陆法会,直接將参加的各家寺庙,一网打尽。
这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手段。
而且,也会显得杨广……似乎有点阴暗和卑鄙。
杨素麵无表情,淡淡道:“什么叫破坏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
“是佛门,还是我大隋”
这位越王殿下瞥了眼皱眉的杨玄感,轻声道:“所谓的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下的!”
“所以,只要够强,所谓的规矩,自然就能隨意更改,甚至是无视!”
“不管是佛门,还是陛下,都是如此!”
这话几乎是將佛门和大隋拉到了同一个层次。
但事实上,佛门的势力庞大无比,即便只是在九州的各家寺庙,也不是大隋皇朝现在能抗衡的。
更遑论在边关之外,西域的三千佛国以及灵山……那更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只是,九州的独特性,让统治九州的王朝,拥有了与佛门谈判的能力。
“陛下真打算对参加水路法会的佛门势力动手”杨玄感意识到了一丝异样,忍不住问询道。
他原本以为父亲只是隨意说起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並非如此。
“现在就看八寺会有什么反应了。”
说罢,杨素眯起眼睛,忽然道:“其实现在最著急的,很可能不是八寺,而是崇玄寺。”
崇玄寺
杨玄感奇怪的看著父亲,崇玄寺在这件事上,不就是朝廷对佛门势力的代行者吗
既然是代行者,那自然是了解內情的,为何会著急
然而,杨玄感不知道的是,杨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说现在著急的该是崇玄寺。
因为杨素怀疑崇玄寺此前並不知道,杨广要將水陆法会的召开地点搬到龙舟上。
若是如此,那崇玄寺在水陆法会之后的处境,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想到这,杨素忍不住眯起眼睛,又想到不久前伍建章宣布要在府中养病,政事堂一切事务暂时交由他处理。
没多久后,他便被召入了宫,与杨广坐而相谈了好一会儿。
至於相谈的內容……除了杨素和杨广之外,无人知晓。
……
洛阳城,崇玄寺下辖的一座殿宇。
这里是八寺之一,密宗僧人的落脚之地。
一名年轻朝气的僧人缓步来到后院,径直走到树下,看著盘坐在树
“师叔祖,朝廷那边传来消息,水陆法会的召开地,確定为在运河龙舟上。”
古树下,老僧脸上皱纹遍布,古井无波。
闻言,老僧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睁开眸子,只是淡淡道:“可有说龙舟会去往何处”
“回师叔祖,好像是沿著黄河一路去,途径好几个州府,最后回到洛阳城。”那名年轻僧人恭声道。
“知道了,你且下去。”那老僧微微頷首。
年轻僧人见状,合十拜礼,缓缓退去。
隨后,那名密宗老僧睁开了眸子,双眼圆睁,双眉倒竖。
若是张须陀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其正是那日在城中广开法坛,在上面讲述佛经法义的老僧。
老僧名为苦楉,乃是密宗这一代辈分最高的僧人,就连当代住持也是他的师弟。
因此,这一次前来洛阳城的密宗僧人,全都称呼他为师叔祖。
“运河……龙舟……”
苦楉喃喃自语,眸子里有一丝疑惑。
他能感觉到这一代的大隋皇帝,也即是隋二世,远比隋文帝杨坚更加难缠。
同时,对待佛门的態度,也更加不善。
但他参不透的是,隋二世的种种举措,又像是不想与佛门撕破脸。
这意味著,隋二世在等待什么……朝廷手上,究竟有什么底牌
“阿弥陀佛!”
“大爭之世到来,就连九州也不再是净土了!”
苦楉忍不住嘆了口气,回想起昔日八寺在南北分裂之时,见证了九州陆沉,异族铁蹄肆虐九州百姓,最终於心不忍,相助杨坚,收復山河。
一转眼,大隋皇朝立国几十载岁月,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现在,朝廷已经不需要佛门。
而九州的佛门势力,也走到了那个岔路口。
苦楉有预感,水陆法会的结局,或许就是佛门势力日后在九州的处境。
究竟是好还是坏,就看水陆法会的落幕了。
……
时间流逝。
转眼间,三天过去,水陆法会如期召开。
所有前来参加的僧人,全都齐聚一堂,盛景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