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迫於无奈不同,这一次各地州府的动作很快。
不仅在运河两岸派了大量衙役,调动城外府卫大营的將士,负责巡戒,还在城中寻觅適合杨广落脚的居所。
而在这些州府之中,有一个地方却是安静得很,非但没有接到旨意,甚至连去运河两岸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那便是河南府。
在水陆法会开始的前几日,河南府在配合开河府挖掘河道之时,从河底打捞上来百万具骸骨。
这一消息,很快惊动周遭的州府,以及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城。
只是,当时水陆法会开始在即,政事堂的一眾官员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注意到河南府和开河府联殃上稟的奏摺。
一直等到水陆法会开始,政事堂的官员才注意到这奏摺,却发现已是数日前的事情,嚇得赶紧找到坐镇政事堂的朝中大臣,迅速奏稟了这件事。
但此时,杨广带著一眾大臣,已经离开了洛阳城,坐著运河龙舟北上去了。
而反应过来的政事堂一眾官员,已然是绝望了,只觉吾命休矣。
……
“龙舟是沿著运河的河道方向去的,所以从路程推算的话,第三日的时候,龙舟应该就会到汴州了……”
洛阳城,政事堂中,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者,看著面前的河道沙盘,语气中正平稳的说道。
在旁一眾政事堂官员,面露凝重之色,视线交匯,皆是有一丝慌张。
他们万万没想到,河南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结果洛阳城这边一直到几天后才得知。
更关键是,陛下已经离开了洛阳城,还带走了杨素、段文振、牛弘和杨玄感等八成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
这就导致现在洛阳城,能真正做主的人,寥寥无几。
而政事堂中,三品以上的大臣,更是屈指可数。
“安乐公,此事刻不容缓,百万尸骸在河南府躺著,若是不及时处理,只怕会引起阴变……”
一名官员咽了咽唾沫,眼中流露出惊恐,颤声道:“那到时候就是天大的灾祸了!”
百万枉死的尸骸,一定会诞生极为恐怖的冤魂厉鬼,但更恐怖的是,若是引发更加严重的变故,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你是说那些骸骨会……”另一名官员脸色微变,忍不住打了个颤。
显然,他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而其他人不明所以,低声打探后,脸色也是纷纷一变。
所谓的阴变,是指的一种阴阳秩序紊乱的现象,通常只会出现在什么乱葬岗、万人坑的地方。
那是至阴之地,同时也会诞生至煞之物。
比如,像是此前作乱的徐偃王、宋襄公这等鬼王,便是在至阴之地诞生的。
他们吸收了至阴之地的地脉之力,又凭著生前的一点机缘和底蕴,成功从孤魂野鬼,转化为了厉鬼,进而继续修炼,成为了返虚合道的鬼王。
而百万枉死的尸骸,其诞生的冤魂厉鬼……已经足以凭空製造出一方至阴之地,酝酿出一尊鬼王,甚至是鬼仙都不是什么问题。
“老夫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调动洛阳兵马!”
“就连各地州府的府卫军……事涉兵马调动,谁敢担这个责任”
被称为安乐公的老人眯起眼睛,缓缓道:“兹事体大,老夫也难以拿主意!”
安乐,是大隋工部尚书宇文愷的字。
而这位老人正是宇文愷。
他没有跟著上运河龙舟,观礼水陆法会,而是留在了洛阳城。
对外的说法,是宇文愷年纪大了,不想上龙舟顛簸。
但实际上,宇文愷作为大隋工部尚书,修为高深,一点风浪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原因是,宇文愷不想凑这个热闹。
只是,没想到他没去观礼水陆法会,留在洛阳城,却是有『更大的热闹』找上门了。
“那怎么办”
听到宇文愷推脱,眾人顿时就慌了。
宇文愷这位工部尚书,可是洛阳城现在官职最高的人,几乎没有之一。
若是连宇文愷都不敢站出来……那政事堂可就真的没辙了。
“別慌慌张张的!”
“你们好歹是朝廷命官,如此毛躁,如何成事”
宇文愷瞪了一眼吵闹的眾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闻言,眾人苦笑无言,却也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现在就是群龙无首,必须有一个人,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不必太慌乱,先將河南府发生的事情,命人送到通政司,让他们传讯给陛下。”
通政司有特殊的传讯和传送法阵,即便相隔万里,也能將消息传达。
宇文愷虽然嘴上说自己拿不定主意,但还是有序不乱的给出了建议:“不管此事如何处理,首先要让陛下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而这句话放在一个国家或是一个王朝身上……那就更是如此了。
听到宇文愷的话,刚刚躁动不安的眾人,终於是渐渐平復了下来。
隨后,立刻就有人拱手拜礼,前去找通政司传讯。
“然后,老夫去见一下忠孝王。”宇文愷缓缓道。
话音落下!
眾人这才猛然惊醒。
没错,陛下是將一眾大臣都带走了,但洛阳城也並非是没有留下人。
忠孝王伍建章……前不久称病,就在洛阳城的王府上休养!
现在局势危急,正是请出忠孝王坐镇政事堂,主持大局的时候。
事实上,伍建章其实才是大隋宰相。
因为杨广的旨意,只是让伍建章归家休养,並没有撤了他的官职。
而杨素也只是在伍建章不在的这段时间,代为入主政事堂,执掌宰相权柄。
“唉!”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宇文愷看著眾人一副重获希望的表情,摇了摇头,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嘆息一声。
然后,他招手唤来一名在院子里候著的乖巧少年,在其搀扶下,缓缓离开了政事堂。
作为大隋皇朝的元老,更是九州之中,极少数能够同时铸造神兵和法宝的大匠,宇文愷在大隋的地位超然,甚至比九老都要特殊。
也正如此,在政事堂出现了如此大的紕漏后,一眾官员慌乱之下,立马便找到了宇文愷,请他来政事堂坐镇。
但其实这个时候,真正要请的人,並非是宇文愷。
宇文愷离开政事堂后,径直就来到了忠孝王府。
他看著府门紧闭的样子,心中暗暗嘆息一声。
其他人不知道,但宇文愷地位特殊,却是听到了一些內情。
伍建章並非什么在府上养伤,而是要闭关……准备突破。
而只要了解伍建章的情况,便知道这位忠孝王若是要突破,对大隋而言意味著什么。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出伍建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怕陛下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变故……”
宇文愷摇了摇头,示意身旁的乖巧少年上前,敲开忠孝王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