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世界,一座名为『桃止』的山脉,北麓边缘区域,绵延万里的阴河,环绕著整座山脉而行。
此山在幽冥之中极为显赫,也因其赫赫之名,寻常鬼神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但今日一反常態,一艘轻舟沿著阴河流域而过,缓缓驶向山中深处。
虽说是轻舟,但实际上,这艘舟船的体型却不小,上面足足建有四层阁楼。
此刻,一席黑袍罩身的卞城王毕元宾,正站在四层楼的栏杆后,远眺整座山脉。
那双眸子格外的平静,古井无波,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其平淡的心境。
“大人,马上就要进入桃止山的范畴了。”
忽然,一名鬼神从身后走来,恭敬的说道:“是不是要通传一声”
与寻常阴魂厉鬼不同,作为地府所属的鬼神,他很清楚前面那座山脉的主人是谁。
即便是十殿阎罗,也要慎重对待。
但卞城王听到这话后,只是淡淡的道:“不必。”
那名鬼神怔了下,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垂首抱拳道:“是!”
隨即,那名鬼神转身回了船內。
船舱之中,他看著其余一眾操纵舟船的阴魂,上前亲自掌舵,驾驶著舟船进入了桃止山的范畴。
此时,他的眼中有一丝沉重和不解,作为十殿阎罗之一卞城王的贴身护卫,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但是,在这片地界上,莫说是他这样的鬼神,就算是十殿阎罗,也不敢隨意放肆。
而这也正是问题所在。
卞城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为何现在却是如此莽撞
“五方鬼帝向来与地府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这个规则难道要被打破了吗”那名鬼神心中暗道。
这可是一件大事,要是五方鬼帝与地府之间的默契被打破了……那对整个幽冥世界而言,不亚於发生一场大地震。
他深吸了口气,郑重以待,驾驶舟船在桃止山內小心航行。
在这片阴河流域中,一条又一条蜿蜒万里的大河,流淌其间,映衬出桃止山的波澜壮阔。
但真正让这片山脉超然世外的,却是这座山脉的主人,乃是整个幽冥世界都数得上的大能者。
就在这时——
当舟船在山中河域中行驶之际,忽然整个山脉有了动静,突兀的传来一道声音。
其语气古老而沧桑,隱隱携著无边威压,垂临而落,引得舟船上的一眾鬼神心头大震,止不住颤抖。
“你不在十王殿待著……来本帝的地盘做什么”
舟船中,一眾鬼神咽了咽口水,心中皆是浮现出一个猜测!
那就是关於这个声音主人的身份!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因为,面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们这些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鬼神,连动一动念头的资格都没有。
“有事稟告。”
四层楼扶栏上的卞城王,似乎並不意外这个声音的出现,神情冷漠的做出了回应。
“不听,哪里来,哪里回去!”
话音落下!
整个山脉陷入了死寂,仿佛有一尊无上的存在,俯视著这艘轻舟,让无数鬼神颤慄,俯首称臣。
在那遥远的山中深处,有一道身影端坐在金椅上,偌大的殿宇群中只有他自己,孤独而强大。
其不像是普通的生灵,高高在上,威严而神圣,没有露出形体,但浑身却縈绕著沉如巨岳的威压。
这便是幽冥世界真正的大能者,还要凌驾在十殿阎罗之上的存在!
“这可由不得你!”
四层楼的扶栏上,卞城王抬头,瞳孔收缩,神色变得凝重。
他这一行没有恶意,但却必须见到这座山脉的主人。
因此,卞城王冷漠的看著前方山林,直接抬脚而动,向那里迈步。
轰!
这位阎罗的身形好似虚幻,抬脚而去,横渡万里阴河,直接来到了山中深处。
隨即,一座暗红色的石桥便是映入了眼中。
那石桥表面光滑,浑然天成,仿佛一座琉璃石台,映照著所有生灵的一切。
万里阴河,便是从这石桥下流过,自然分成了六条,绵延流淌开去。
每一条河域都象徵著一条通道,接引著生灵与亡魂,贯通生死之间的界限。
其中一条河域,直抵石桥的尽头,那是一片死寂的宫殿群。
“嗯”
卞城王虚空迈步,来到了宫殿群前,定睛一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意外地发现,在那宫殿前有不少虚幻的身影,正在排著队在进入殿內。
这些身影代表著一个个阴魂,他们是顺著阴河,一路来到了这里,受到牵引而往,要前往踏上轮迴之路。
这是地府执掌的生死轮转的权柄。
其中,有一道身影正背对著卞城王往殿內走去,身上縈绕著淡淡的金光,与其他阴魂截然不同。
“国运……”
卞城王打量了两眼,微微摇头,喃喃道:“不,原来只是气运!”
这道身影似乎生前来歷不简单,竟然在死后,身上还縈绕著不俗的气运,几乎让他误以为是一方国运。
但这显然不可能,毕竟大隋还未灭亡,甚至有越发鼎盛的跡象。
这种情况下,除了杨广这个隋二世,怎么可能有人能凝聚出国运
……更遑论还是一个来歷不明的亡魂。
其间,那道身影一直不曾转身,因而卞城王也始终无法看到这亡魂的面容,只是隱隱觉得有些奇怪。
虽说这桃止山有著接引亡魂,跨越生死界限的职责……但这种违和感还是让卞城王感到了一丝异样。
就仿佛是这山脉主人,特意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故弄玄虚……”
卞城王眯起眼睛,心里嘀咕了一声,隨后没有另做他想,迈步走入殿內。
不知道走了多久后,他终於在一口池子前,看到了一道身影。
隨即,一道平静的目光投来,正好与卞城王对上。
那道身影的真容,也隨之显现而出。
只见其身形平凡,头上戴著一只硕大斗笠,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蓑衣……也不知道幽冥世界压根没有雨这种说法,他为何还要披著一件蓑衣。
卞城王心中嘆了口气,思绪忍不住翻涌轮转。
那人身子面向环绕整座山脉的阴河,手里握著一根简陋製作而成的竹竿,竿头悬有一根近乎透明的晶丝长线,垂入水面之中,竟好似在悠閒垂钓。
但这种垂钓的方式以及做法,又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
卞城王看著这一幕,似乎见怪不怪,飞临到其身前,淡淡道:“你这是要学姜子牙,也来一出愿者上鉤吗”
“未尝不可。”那人耸了下肩。
“姜子牙钓的是人间八百年气运,以及封神之战的胜果……”
卞城王神色平静,幽幽道:“那你钓的又是什么”
那人没有接话,反而问道:“现在是毕元宾在问,还是十王殿的卞城王”
这句话似乎是一句废话,但实际上,那人是在確认卞城王的立场和身份。
若是卞城王在问,那他就不回答了。
毕竟,垂钓是他的爱好。
但若是毕元宾……那他可以考虑一下。
卞城王沉默了许久,隨后神色庄重的施礼,拜道:“拜见鬼帝陛下。”
这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古怪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这桃止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