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餐厅的地窗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桌上的餐盘已经撤走了,只剩两杯还没喝完的柠檬水。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咖啡香,让人有些昏昏欲醉。
王宜安放下水杯,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垂着,正用吸管搅动着杯里的柠檬片,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图案。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我还想在附近转转,你能帮我当个向导吗?”他的声音尽量放得随意,像一个普通游客在向当地人询问。
裴文君搅动柠檬片的手停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两人吃饭时那种暧昧的气氛——他看她的眼神,他“我也是”时嘴角那抹得逞的笑,他靠近她耳边时呼出的温热气息。不能再继续了,要赶紧分开。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客气而疏离:“我下午有事,你自己转转吧。”
王宜安的心往下沉了沉,像一颗石子入深潭,无声无息,却触不到底。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知道她没有在找借口,她是真的在拒绝。他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但此刻,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儿吗?”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裴文君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警惕:“什么事儿?”
“你能别再屏蔽我了嘛?”王宜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得很慢、很清晰。他的目光直直地在她脸上,没有闪躲,没有试探,像一束直射的光,照得人无处可藏。
裴文君这才想起,这个人被自己屏蔽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尴尬,有不好意思,还有一丝被人戳穿后的心虚。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杯上画了一个圈,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会吧,那我回头看看。”
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气氛更尴尬了。空气好像被冻住了,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有些刺眼。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已经不怎么凉了,酸酸涩涩的,在舌尖上化开,像某种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王宜安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一样。之前没有见到对方的时候,他并没有那么迫切的想得到——那种感觉更像是远远地看着一颗星星,知道它在天上,知道它很亮,但不会想着去摘。可这两天的相处,让他更加肯定了一件事:他要得到她。不是远远地看着,是走近、是触碰、是拥有。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烧着,让他的话和动作都有些失了分寸。
他需要冷静一下。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那你回头别忘了把我拉出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就先走了。”
完,他转过身,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回头,但忍住了。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孤零零的。
裴文君没有动。她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渐渐走远,看着他穿过街角,看着他的身影被转角的面包店遮住,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杯柠檬水,杯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凉丝丝的,从指尖渗进去,一直凉到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告别。
几个月后。
暑假到了,裴文君回国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明灭不定。忽然,一个音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的名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听你回国了?”王宜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些遥远,但很清晰。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女孩的声音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敲门。
“嗯,昨天才回来的。”裴文君靠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耳机线。她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不是文博告诉你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不靠谱起来。张文博那孩子嘴不严,她叮嘱过他不要跟其他人,可他还是了。
王宜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最近上映一部科幻大片,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去看。”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裴文君听出了那层自然底下的心翼翼——他怕被拒绝,又不想让她看出他怕。
“我明天有事。”她几乎没有犹豫,秒拒。
王宜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什么事啊?我能帮上忙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肯轻易放弃的执着。
几个月没联系,让他已经忘了上次分别时的尴尬。或者,他刻意让自己忘了。那些被拒绝的失、那些站在街角不知该往哪走的迷茫,都被他压进了记忆的最深处,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无所谓”。
“我要和我的同学出去逛街。”裴文君的语气很平淡,但她的手指把耳机线绕得更紧了,一圈一圈的,像在织一个看不见的结。
自从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之后,她就开始避嫌了。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喜欢。其实她本人对王宜安并不排斥——他长得好看,有才华,有礼貌,对她也足够用心。但她偶尔听到过父母的谈话,知道父亲是不愿意自己和王宜安交往的。父亲,王家的家世和他们家有差距,而且有钱人家都玩得花,怕她以后受委屈。即使没听到父母的谈话,她也能猜得到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要不然,就凭自己母亲和宋阿姨的关系,她和王宜安就不可能同在一座城市,十几年才见过几次面。这明,两家都在刻意回避这件事。既然两家的家长都不看好的事情,那就不要开始。
有些感情,还没发芽,就该掐断了。
王宜安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很闷。他没有放弃,又问了一句:“逛街购物啊!那你需不需要个拎包的?我可以帮你们拎东西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丝自嘲,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他真的想见她,这几个月他忍得太辛苦了。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点到她的头像又退出去的犹豫,那些在游戏代码里敲下一行又删掉一行的焦躁——他不想再忍了。
“不用了,我们主要是喝喝茶、聊聊天。”裴文君真的快词穷了。她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可他还是不肯走。
王宜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个在解难题的学生,找不到正确的公式。
“你没空看电影,总要吃饭的吧。”他换了个角度,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肯认输的韧劲,“我请你吃饭吧。我上次去你那里,你还请我吃了意大利面。”
裴文君的心里有些烦躁。不是因为他烦,是因为她怕自己会心软。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线,缠在她心上,拉一下,紧一下,拉一下,紧一下。
“真的不用了。你忙你的吧。”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
王宜安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远处的高楼被雾霾遮住了轮廓,看不清楚,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为什么不行啊?”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之前在国外,我们一起听音乐会、一起逛街。为什么回到国内就不行了?”
裴文君闭了闭眼。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焦躁,听出了那种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后的不甘和委屈。她怕对方出什么过分的话,会让场面变得尴尬,只好退了一步。
“我没不行,只是最近刚回来,有些忙而已。”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王宜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知道自己急躁了,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把她推得更远。他稳了稳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