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廷安紧盯屏幕上标着“废弃”的早期封装图纸,手指在触控板上一划,连着放大了几个关键断面。
“底子够厚实。”他看着图上那层夸张的金属结构,语速极快,“局部均温能力强。当年这是给苹果iPhoe散热用的?用料冗余大,拿来当个吸热海绵绝对够格。”
他视线扫过旁边光秃秃的KX-17裸板。
“但有个硬性条件。”许廷安用触控笔点着大屏上的底座图纸,“这套壳子的底座是照另外的结构铣的。KX-17这边的临时飞线区太乱,旧件的底座必须完全避开这片区域。万一压到底层走线,整块板子立马短路烧穿。”
赵振华站在主位旁,干脆利落地拍板定下了图纸目录。
“既然底子能用,立刻安排调拨。”他转头看向联络员,“给春江那边下指令:特种封装旧件紧急复核与调运。走保密隔离机制。”
赵振华心里清楚,想在几十分钟内重开流片做一套标准封装根本不可能。
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拿这种现成的冗余旧料硬改。
联络员立刻开始编辑指令。
“发文件把口子收死。”赵振华语气严厉,“春江那边,只给尺寸包络、热流密度范围和绝缘要求。大凉山、SU(3)、KX-17这些字眼一个都不准漏。告诉对接人,死命令:不准问用途,只管核对参数。”
一道保密防火墙就此拉起。
隔离休息室的玻璃窗后,林允宁坐在椅子上。
面前的终端依旧锁在只读状态,内线语音同步播报着主控室的对话。
他没有越权去干涉绝缘系数和加工余量等具体工艺。
“许工,邱工。”林允宁按住麦克风,声音平稳,“我重申一下咱们的红线。”
主控室里的键盘敲击声缓了缓。
“我们的目标,仅仅是帮裸板压住温漂,撑过后续连续的清洗窗口。”林允宁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不需要量产级的封装外观,也严禁改动裸板现有的任何电路。不管最后这层壳子套得多糙,只要热量能散出去,就算成功了。”
“明白。”许廷安简短应下。
加密指令顺着线路直奔南方的春江市。
深夜,春江市宋德海精密仪器厂新厂区灯火通明。
厂房宽敞,高速钻攻中心和真空扩散焊设备整齐排开,恒温车间的气流声低沉平稳。
宋德海挂断那个特殊区号的电话,立马把儿子宋子阳从被窝里拽到了厂里。
“把A区这几排空转运箱清走,叉车开过来,把出门的通道空出来。”宋德海一边往身上套防静电服一边发话。
宋子阳打着哈欠,揉着眼往恒温库内间凑:“爸,大半夜接了什么急活儿?图纸还要单独锁……”
“闭嘴!”宋德海转过身,指着内间那道隔离门,语气严厉,“在外头待着。里头的东西,不许看,也不许问。开叉车去!”
宋子阳平时嘴碎,但也分得清轻重。
看老爹这架势,他二话不说,转身走向停在走廊的叉车。
宋德海刷开门禁,走进恒温库最深处。
他在架子底层的防潮箱里,翻出几块沉甸甸的金属构件。
当年为了压制VO2热晶体管脆裂,这套测试壳子做得极度厚重,后来嫌成本高被封存,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把工装搬到检测台上,点开加密终端传来的参数。
尺寸包络、热流密度范围、绝缘上限。
指令干干净净,至于东西往哪送、用在什么设备上,只字未提。
老宋干了半辈子厂长,虽然没在体制内刚过,但基本的规矩都懂。
他不管这铁疙瘩要用来干什么,只关心数据能不能对上。
他架起游标卡尺,启动旁边的三坐标测量仪,开始对参数。
测量探针在金属表面触碰,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十分钟后,宋德海放下卡尺,看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
误差极大。
他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接入京城联络员。
“我是春江宋德海。”他省了寒暄,直奔主题,“旧件翻出来了,理化指标没问题,但我得交个底。这玩意儿没法直接装你们的台子。”
宋德海语速沉稳:“尺寸包络我刚用三坐标拉了一遍,有三个问题不好解决。第一,孔位全错,跟你们给的尺寸咬不上。第二,底座超厚。你们图纸特意标了净空避让区,底下肯定有脆弱元件或飞线。这壳子要是硬扣上去,避让区肯定被压穿,妥妥短路。第三,热核心位置偏了五毫米,对不准发热点。”
他在电话里顿了顿,手指敲了敲金属壳。
“原位安装肯定不行。但这材料底子好,当年为了抗应力,用料冗余大。”
宋厂长给出判断:“底座太厚,能上数控机床削薄;孔位错、核心偏,直接把底板切了。这东西送过去,你们就当半成品,找个手艺好的师傅,现场切出一套均温垫块。”
“直接扣用不了。但这底子和余量,绝对值得你们抢时间拿去硬改。”
京城主控室里,免提放着宋德海的汇报。
许廷安听完,抓起通讯器:“就按你说的办。这批件定为‘可验证材料’,立刻发车。京城机加组马上准备切割机和打磨台,预留硬改条件。”
春江市恒温库内,宋德海挂断电话,抓起防震海绵,把几块金属底座裹严实,装箱封签。
十分钟后,两名武装押运员进厂提走箱子,走向门口的特种运输车。
引擎轰鸣,第一批旧件加急发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