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1 / 2)

那双异常干净的手在紫檀算盘上拨弄,珠子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

“损耗在精算范畴内。”

张苍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咸阳那边给的底线是六成到达率。”

“死在路上的,就当给陇西的荒地添肥了。”

他停下手,目光落在苏齐身上。

“但这笔账我不认同。”

“你定的口粮标准太高,每喝一口羊肉汤,折算的都是关中官仓的周转压力。”

“这群牛马不值这个价。”

苏齐咽下橘子,视线越过车窗,看着外面灰黄的天光。

“张苍,你懂算术,不懂规模。”

“六成到达率意味着有四万人要死在路上。死人不仅没有产出,还得浪费兵力去挖坑掩埋。”

“我要的是十五万个到了西域能扛铁锹的壮劳力。”

“大秦在西域只要挖出一块精铁矿。”

“今天的这些羊肉汤,老天爷都会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车外突生异变。

一记势大力沉的马鞭重重抽在冻土上,扬起一片沙尘。

紧随其后的是肉体倒地的闷响,以及士兵的喝骂。

苏齐推开厚重的车帘。

冷风倒灌进温暖的车厢。

几十步外。

一名披挂黑色扎甲的老秦人校尉正居高临下勒着战马。

他手里的马鞭末端沾着血迹。

战马旁边,跪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囚徒。

破烂的麻布囚服裂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丝绸中衣。

他曾是个贵族。

“磨蹭什么?想挨刀子直说!”

校尉曾在北疆砍过匈奴人的脑袋。

在他眼里,这群六国余孽根本不配去西域,就该在灞上全部坑杀。

那囚徒双手撑在泥地里,试图站起。

沉重的木枷带偏了重心,他身子一歪,再次栽进烂泥坑里。

“军爷……走不动了。”

“脚底烂透了,求口水喝……”

男人的嗓子干得直掉渣。

校尉冷笑一声,扬起带血的马鞭。

这一鞭子瞄准了男人的后脑勺。

“住手。”

苏齐的声音不大,借着风传了过去。

校尉动作定格。

他回头看清了那辆马车,利落地翻身下马。

甲片碰撞作响。

他单膝跪在泥地里。

“侯爷!这帮反贼骨头贱,不见血不挪道。”

苏齐踩着踏板走下马车。

皮靴碾碎了地上的冰渣。

他走到那名囚徒面前,居高临下地端详。

囚徒的双眼熬满了红血丝,抓着木枷的手背血肉模糊。

“哪的人?”苏齐偏头问。

张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翻开手里的名册。

“楚地,项氏支脉,叫项广。”

“以前在会稽郡管着三千亩良田,算是个宗族管事。”

苏齐点点头。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校尉。

“赵校尉。”

“你这一鞭子抽下去,他死在泥里,你就得安排两个人挖坑埋他。耽误了行军,折损了劳力。”

校尉下颚紧绷:“反贼死不足惜!”

“死在战场上叫战功,死在去干活的路上叫浪费资产。”

苏齐伸手摸进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