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的互市人声鼎沸。
大批牧民正排着队,把原本用来制作弓弦的牛筋、用来御寒的羊毛统统扔上秦国的木秤。
只为了换取名额,送自家骨肉进朔方学宫认两个秦字。
张苍手里的紫檀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笔买卖不仅不亏。”
张苍抬头盯着下方忙碌的文吏。
“往后九原军每年数万石的军粮军饷,全省下来了。”
他把算盘一收。
“苏侯这软刀子割肉的手段,越发精纯了。”
城北驿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积雪被重重踩踏的咯吱声连成一片。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探出身子,互市排队的牧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地平线上,推移过来一道宽达两里的黑色阵线。
上百头体型庞大的双峰骆驼走在最前面。
驼背上挂满沉甸甸的皮囊。
跟在后头的,是漫山遍野的牛羊,踩得洁白的雪原化作一片泥泞。
压在队伍两侧的,是两千匹高头大马。
马背上的骑士未披铁甲,腰间全挂着狼牙棒和反曲弓。
“敌袭?!”
副将手腕翻转,长剑抽出一半,转身就要去敲响敌楼的铜钟。
“把剑收回去。”
苏齐拢着手,下巴朝前方抬了抬。
“没看见前头的旗号?”
狂风卷着雪片。
一杆粗糙的麻布大旗在城外官道上猎猎作响。
旗面没有图腾。
上面用极其扭曲的秦小篆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
乌氏倮。
庞大的商队挤入朔方城外的互市广场。
上万头肥硕的西域牛羊散发着腾腾热气。
最打眼的,是那两千匹大宛良驹。
骨架极宽,毛色水滑。
呼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喷出三尺远。
乌氏倮那座肉山从最前方的马车上滚落。
名贵的蜀锦长袍沾满雪泥。
他连掸都没掸,踩着及踝的冰渣一路小跑来到城门下。
双膝重重砸在扫清积雪的青石砖上。
“侯爷!大王!”
乌氏倮趴在地上。
苏齐站在马道口,双手插在毡袍袖管里,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张苍提着长袍下摆大步走下城楼。
算盘挂在胸前,左手账册,右手执笔,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少府算账的属吏。
“牲畜归类!”
“战马牵去南营单独喂料!别让杂草毁了肠胃!”
张苍连串的指令在风雪中砸下。
乌氏倮直起身板,双手高举过头顶。
手心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盒。
公子高按着长剑,缓步走下台阶。
苏齐打着哈欠跟在后头。
“草民乌氏倮,幸不辱命!”
乌氏倮脸颊冻得发紫,语调却异常亢奋。
“两千匹大宛良马,五万头肥羊!”
“附带西域七个城邦国主用金印签下的通商契约!”
“尽数交割!”
公子高挑开木盒搭扣。
里面码放着七卷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