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1 / 2)

冒顿的八千本部精骑已经散开成扇形,每队之间拉开半里的间距,以全速向西移去。马匹扬起的尘烟连成一道低矮的黄色屏障,遮住了最后一点能辨认方向的参照物。

六个白袍影子散在不同的方向里,和真正的冒顿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饵。

项羽站在山脊上,没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长戈。

戈刃,四处卷口,最大的豁口深有半指,刃锋磨成了锯形。这杆戈跟了他从朔方到龟兹,从龟兹到戈壁,整个西域之战从头到尾。

他把戈杆横过来,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最深的豁口,没说话。

白震策马冲上山脊,喘着气停在他旁边,看向西面一眼,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追不了。他们的马已经到极限,再往戈壁里追,不用匈奴动手,自己先死在黄沙里。

身后,五千残骑陆续停住,杂乱的喘息声和马鸣声铺满了整条山脊。没有人发出声音,都在看项羽。

项羽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这些人,又把视线移到脚下的战场。

落雁泊已经成了一口血锅。湖水是暗红色,浅滩上的尸体叠了三四层,被太阳晒着,蒸出一股腥热的气息。能动的匈奴兵向四面溃散,再没有建制可言。

项羽把长戈插进沙地,长出了一口气。

白震忍了半天,终于开口:“他跑了。”

“嗯。”

“就这样?”

项羽把戈拔出来,扛上肩,调转马头。

“追他回草原,我没这个粮草。”他说,“刘邦在等,回去。”

白震看着他下山的背影,在心里把今天这段路从头倒了一遍,从“此去是送死”一直到站在山脊上看着冒顿消失,中间某一节,他没想明白。

最后,他跟上去了。

从山脊回到刘邦的营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途中路过落雁泊的南侧,姑墨骑兵和乌孙仆从兵已经自发地开始打扫战场——“打扫”是个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更像是在匈奴溃兵里挑值钱的东西。刀、弓、战马、皮甲,凡是还能用的一概不放过,有几个乌孙兵还在认真地扒靴子,每扒一双都要放在掌心掂量一下皮料厚薄。

项羽看了一眼,没管。

他自己的战马在下山途中彻底废掉了——不是倒毙,是两条前腿开始打软,走几步歇一步,项羽下来,把缰绳松开,让马自己走。马跟了他二十步,才慢慢停下,低头去啃地上的枯草茬。

白震没说话,把自己那匹借来的劣马让出来。

“肋骨断了,不能骑马。”项羽看都没看那匹马。

“……那将军怎么回去?”

“走。”

白震无话可说,拉着那匹马跟着走。

项羽腰肋里的三截断箭箭杆还在,每走一步,断茬都会和甲片轻轻摩擦。他没提,步子稳得和没受伤一样,只是偶尔一只手压住左侧腰腹,像是在固定什么。

走了一刻钟,从前方赶来的秦军斥候迎上来,后面跟着萧何派来的两匹驮马。

驮马矮、步子碎,比战马颠得轻。

斥候又看了眼山脊方向,硬着头皮问:“冒顿……”

“跑了。”

斥候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