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门夜却盯着藤原美嘉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刚才那股被“吸走”的负面情感,其“量”和“质”,都远超过普通学生自然散逸的程度。那不像是无意识的消散,更像是……被某种存在,有针对性地、加速抽取了。
而且,抽取的目标,似乎是那些情绪波动最剧烈、负面情感最浓烈的个体。
旧校舍里的东西……胃口变大了?还是说,它在有意识地“筛选”和“收集”特定的“食粮”?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孤门夜心中升起。
“玛娜,六花,”孤门夜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我觉得,我们最好去旧校舍那边看一下。现在。”
玛娜和六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与热闹的教学楼相反的方向——通往旧校舍遗址的后门走去。
越往后门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安静。文化祭筹备的喧闹声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芜的、带着淡淡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寂静。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也给这片荒废的区域投下了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生锈的铁栅栏门上挂着巨大的锁链和“立入禁止”的警示牌。栅栏后,是丛生的杂草,以及一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破败、外墙焦黑、窗户破碎的旧校舍主体建筑。火灾的痕迹在建筑侧面依然清晰可见,如同丑陋的伤疤。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吹过杂草和破损窗框发出的、呜呜的、如同低泣般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玛娜压低声音,手不自觉地向放着CureLoveads的口袋摸去。
六花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每一处阴影。“没有看到有人靠近的痕迹。但是……”她皱了皱眉,一种本能的不适感爬过后背,“这里的气氛,确实让人不舒服。”
孤门夜没有立刻说话。她上前一步,靠近生锈的铁栅栏,闭上眼睛,将手轻轻贴在冰冷的铁条上。胸口永恒之花的印记微微发热,紫罗兰色的、混合了温暖金色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探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
这一次,她没有再遇到之前那种冰冷粘稠的、主动阻挡感知的“墙壁”。那片深邃的黑暗依旧存在,盘踞在旧校舍的最深处,但它似乎……“沉睡”了?或者,是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伪装成无害的、普通的废墟。
然而,在黑暗的外围,在旧校舍破损的建筑结构、丛生的杂草、甚至空气中,孤门夜“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一丝丝、一缕缕,稀薄但确实存在的、灰白色的、冰冷的、带着“凋零”与“虚无”气息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蛛网,以旧校舍深处那片黑暗为核心,向着四周扩散,其中几缕,正遥遥地连接向教学楼的方向,连接向那些正在经历情绪波动的学生们——比如刚刚跑开的藤原美嘉。
这些“丝线”正在极其缓慢、但持续不断地,从那些连接的目标身上,汲取着微量的负面情感能量——焦虑、沮丧、愤怒、恐惧、自我怀疑……并将其输送回旧校舍深处的黑暗之中。
虽然每一缕汲取的量都微乎其微,几乎不会对目标造成任何即时影响,顶多让人觉得“今天格外疲惫”或“心情莫名低落”。但如果长时间持续,或者被汲取的对象本身情绪波动极大、负面情感浓度极高……
孤门夜猛地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它在‘进食’。”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玛娜和六花心头一凛,“以学生们的负面情感为食。虽然每次汲取的量很少,很隐蔽,但它在持续不断地进行。而且……”她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目光凝重,“它似乎对有强烈负面情绪波动的个体,有着特别的‘偏好’。”
“以负面情感为食?”玛娜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怪物?自私怪的新变种?还是‘凋零’搞的鬼?”
“不清楚。但它的气息,和阿斯特的那种‘凋零’不完全一样。更加……‘空’,更加专注于‘抹消’和‘吞噬’负面本身,而不是覆盖或格式化。”孤门夜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铁栅栏的冰冷,以及那一丝令人不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它现在很‘安静’,在蛰伏,或者说,在……‘消化’和‘成长’。”
“我们必须阻止它!”六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眸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不管它是什么,以他人的负面情感为食,绝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它现在汲取的量虽然小,但谁能保证它不会随着‘进食’而成长,最终变得无法控制?尤其是在文化祭和玲奈演唱会即将到来的敏感时期,学生们的情绪本来就容易波动。”
“嗯。”孤门夜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暮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旧校舍废墟,“但现在贸然进去,可能会惊动它,或者陷入不利的境地。我们对它的了解太少了。”
“那怎么办?”玛娜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偷偷‘吃’大家的负面情绪?”
“当然不。”孤门夜转过身,看向两位挚友,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映出冷静的辉光,“我们需要更多情报。首先,要确认它‘进食’的方式和具体目标。其次,要查明它的弱点,以及它和旧校舍‘幽灵’传说的关联。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怀疑,它选择这个时机开始活跃,并非偶然。文化祭带来的情绪波动,玲奈复出演唱会在即可能引发的、更广泛的公众情感关注……这些,可能都是它期待的‘盛宴’。我们必须在它完全准备好之前,找到应对的方法。”
“也就是说,要调查?”六花明白了孤门夜的意思,“调查旧校舍的历史,调查那些情绪异常波动的学生,找出规律,同时……暗中监视这里的动静,收集那个‘东西’的情报。”
“对。”孤门夜点头,“这件事,暂时只有我们知道。在了解更多情况、有足够把握之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其他同学,尤其是玲奈小姐,过多担心。”
玛娜虽然性子急,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她用力点头:“明白了!调查和监视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光之美少女吧!不过……”她看向旧校舍,又看看孤门夜,脸上露出担忧,“小夜,你一个人没问题吗?你刚才说它的气息和‘凋零’有关,对你影响会不会很大?”
孤门夜轻轻按了按胸口。永恒之花印记传来稳定而温暖的搏动,第二片粉紫色的花瓣光芒流转,代表着心跳世界“真实”本质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给予她支持。
“放心。”她看向两位挚友,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红的霞光,也倒映着她们坚定而关切的脸庞,“我不是一个人。而且……”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战斗淬炼后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它准备好它的‘盛宴’之前,我们也会准备好,给它一个……‘惊喜’。”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远山之后。旧校舍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只有破损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沉默地凝视着这片校园。
晚风依旧呜咽,穿过草丛和断壁,发出如同低泣般的声响。
但这一次,孤门夜、玛娜和六花,都听清了。
那不仅仅是风声。
在那呜咽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更加幽微、更加断续、仿佛来自遥远之地,又仿佛近在耳边的……
女人的哭泣声。
很轻,很模糊,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某种冰冷的空洞。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霍然转头,看向旧校舍深处那片最深邃的黑暗。
那低泣声,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再次被风声掩盖,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但孤门夜胸前的永恒之花,却清晰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
那不是幻觉。
旧校舍的“幽灵”,或者说,盘踞其中的那个以负面情感为食的黑暗存在,似乎因为她们三人的靠近,因为她们身上那与普通学生截然不同的、充满“爱”与“真实”的光芒,而产生了某种……反应。
夜色,悄然降临。
文化祭的筹备仍在继续,校园里依旧灯火通明,充满了喧闹与活力。
但在这片喧闹与活力的边缘,旧校舍的阴影之下,无人听见的低语与哭泣,与一场悄然拉开序幕的、关于“情感”与“虚无”的无声狩猎,正在同时上演。
而纽带天使与她的心跳组伙伴们,已经踏入了这片逐渐变得危险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