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皮削得长长的,一圈一圈的,没有断。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旁边的人,那人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
“甜。”
姜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很多,看起来不像一个能徒手打死变异兽的猛人,倒像一个普通的、阳光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首领,望月城那边回话了。说没有过路费,货必须过。想打他们奉陪。”
姜域把匕首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秦律这个人,有意思。他不怕打,我也不怕打。但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他要面子,我要里子,面子给他,里子我拿。”
“首领,您的意思是……”
“告诉他们,过路费不要了。但望月城的货要从北斗的地盘过,得让我们的人押运,不是为难他们,是为了安全。北边最近不太平,有变异兽出没,我们的人熟悉地形,能保护他们。”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高明。”
姜域摆了摆手。
“去吧。别让秦律觉得我们在算计他。让他觉得我们在帮他。”
那人领命去了。
姜域一个人坐在屋里,把匕首拔出来,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
他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年轻的、张扬的、充满野心的脸。
他不满足于北斗,不满足于这一亩三分地。
他要的是整个东北,整个北边,整个末世后的世界。
秦律挡在他前面,周边的几个基地挡在他前面,所有的人都挡在他前面。
他一个一个地搬开他们,不是现在,但很快。
消息传到黄岩的时候,曲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老周把电报放在桌上,曲靖看完,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姜域这个人,不简单。”
“头儿,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在帮望月城,是在渗透望月城。押运只是个借口,他的人进了望月城的商队,就能进望月城的市场,就能在望月城站稳脚跟。一步一步,从商到军,从市场到城池。等秦律反应过来的时候,北斗的人已经在他眼皮底下了。”
老周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望月城?”
曲靖看了他一眼。
“提醒什么?望月城是我们的敌人。敌人越乱,我们越安全。”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曲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东北方向,北斗基地被他用蓝笔圈了出来。
望月城是红的,黄岩是绿的,北斗是蓝的。
三种颜色,三个势力,三股力量。
他不知道谁会赢,但他知道,黄岩不能输。
曲渊从训练场回来,衣服上全是土,脸上全是汗。
他走进办公室,曲靖把电报递给他。他看完,放下电报。
“爸,姜域这个人,比秦律更难对付。”
“为什么?”
“秦律有底线。姜域没有。”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秦律有底线,他有在乎的东西,望月城,他父亲留下的基业。他在乎,所以他会犹豫,会权衡,会留余地,姜域不在乎任何东西,他只在乎赢。”
曲渊把电报叠好,放进口袋里。
“爸,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望月城和北斗的摩擦,最多撑一年,一年之后,要么北斗被吞掉,要么望月城被拖垮。不管哪种结果,下一个就是黄岩。”
曲渊没有说话。
令仪在后山的小屋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中品灵石。
灵石里的灵气已经被她吸收了大半,剩下的不多了。
她的修为稳稳地停在炼气巅峰,离筑基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她始终跨不过去。
东北方向,那个叫姜域的人,那个体力强悍的、没有异能的、二十五岁的北斗首领。
她感觉不到他,但她知道,他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一股没有任何灵气,没有任何法术,纯粹靠身体和意志撑起来的力量。
这样的人,在修仙界被称为凡人。
但他们不是凡人,他们是另一种修士,修的是体,练的是肉,追求的是一拳碎山、一脚裂地的纯粹力量。
她没见过姜域,但她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秦律在城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关于北斗的,一份是关于黄岩的。
他先看了北斗的那份,姜域派了人进望月城的商队,以押运为名,在望月城市场上安插了眼线。
他看完,把报告放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域以为他不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又拿起黄岩的那份报告。
报告上附了一张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后山的山坡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裳,编着一条辫子,辫梢系着一颗银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