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嚎叫。
他不想嚎。
他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但他控制不住。
妖力太强了,强到这具人类的身体快要关不住它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了枕头的角,把嚎叫声闷在里面。
枕头的棉布被他咬穿了,羽毛从里面飞出来,飘在月光里,像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开始往下走。
妖力开始退潮,像海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从岸边退去。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肌肉松弛下来,瞳孔从竖条变回了圆形,指甲缩了回去,牙齿也恢复了正常。
他躺在床上,浑身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床单被他挣得乱七八糟,枕头被他咬烂了,羽毛到处都是。
他没有力气收拾,没有力气动,甚至没有力气闭上眼睛。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许久之后。
月亮落下去,天快亮了。
秦律慢慢地坐起来,解开脚腕上的床单,把破烂的枕头扔到地上,把床单扯下来,换了干净的。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站在花洒
冷水冲在身上,把汗水和血迹冲掉,把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痕迹冲掉。
他抬起头,让水浇在脸上,浇了很久。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
深灰色的上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很年轻,很好看,很沉稳。
看不出任何异常,看不出任何痛苦,看不出那头被困在身体里的狼。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头发梳好,然后走出卧室。
侍卫长站在门外,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城主,早饭送过来了。”
秦律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
粥是热的,糯糯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然后放下碗,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走进书房。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是秦律,望月城的城主,一个没有弱点、没有软肋、没有任何人可以拿捏的统治者。
没有人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令仪在后山的小屋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剑。
剑在她手里微微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在警告她,是在告诉她什么。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延伸到东北方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太远了。
但她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从东北方向来的,是从北边来的,从望月城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不稳定的、像是要炸开又拼命压住的波动。
不是灵气,是妖力,秦律的妖力。
她睁开眼睛,把剑收进储物空间,站起来,走出小屋。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快亮了。
她站在山坡上,看着北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