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民站在最后面,把纸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带粘了好几层。
“陆主任,这是乡亲们凑的一点心意,不多,您收着买点营养品。”
赵伟民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一步,像是呈上了乡亲们的全部珍贵。
陆云峰看着那个信封,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陆主任亲启”几个字,
笔迹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写了很久才写出来的。
陆云峰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赵支书,这钱我不能收。乡亲们日子过得都不容易,这钱拿回去,给大伙还回去。”
赵伟民坚决地摇头:
“陆主任,这钱是乡亲们的心意。您不收,他们心里过不去。”
王翠花在旁边插嘴:“是啊陆主任,您就收下吧。乡亲们说了,您帮了村里那么多,修了路,引了项目,让年轻人不用出去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这点心意,您要是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
赵老栓也道:“陆主任,钱多钱少,好歹是大家伙的一点心意。乡亲们派我们来,你再让我们带回去,让我们这老脸往哪搁?”
李雪松愣在那里,一时也没了计较。
东西,还好办。
可这钱。
收,不行!
不收,好像也不行!
陆云峰看着王翠花,看着赵老栓,看着赵伟民。
他们的脸上都有风霜的痕迹,皱纹深深浅浅,皮肤黑里透红,是长年在田里劳作留下的印记。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朴素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感恩,是一种说不清的情分,像是把陆云峰当成了自家人。
如果硬要推辞,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过去。
“好,我收下。”
陆云峰的声音有点哑,“回去告诉乡亲们,等我好了,回去看他们。”
王翠花的眼泪掉下来了,连忙用手背擦。
“哎,好。您好好养伤,乡亲们等着您回去。”
赵伟民和赵老栓悬着的心,也落进肚子里,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来。
走廊里,几个护士探着头往里看。
大眼睛小护士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原本想进去换药,现在却傻傻地站在那里。
另一个护士跟在身后,凑到她耳边,问她看什么。
她向里面摆了一下头,说:“那些来看陆主任的,多像我们村里的,还带了那么多东西,看着挺感人的。”
“这个陆主任,这么年轻,竟然能……”
两个小护士,站在门外,看着病房里堆在地上的编织袋和纸箱,看着王翠花红着眼眶说话,看着赵老栓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坐下,手不知道放哪儿,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她们没去打扰,不再说话,但眼眶都红了。
唐韵诗的母亲柳玉茹,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刚从楼下取回来的化验单。
她看见护士们围在陆云峰病房门口,以为出了什么事,走过来一看,原来是来了客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王翠花、赵老栓和赵伟民,看着地上的东西,看着陆云峰红着的眼眶,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王翠花转过头,看见柳玉茹,愣了一下。
她不认识她,但她看见柳玉茹的年纪和衣着打扮,以及手里的化验单,看见她憔悴的脸和红红的眼圈,努力猜测着:
“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