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小哥儿俩说的这段,是《暖厂》。
暖厂这词儿,后世已经见不着了。
北方冬天办善事,一是开粥厂,一是开暖厂,粥厂给碗粥,暖厂给盆火,给个大通铺。
很多时候,这暖厂和粥厂就是孪生兄弟,开在一块儿。
“……”
“要说我的外号,您也许知道。”
“那您叫什么?”
“马善人。”
“……”
“要打我身上翻出个大虱子来,这应当怎么样?”
“挤死!”
“又损啦,那大小也是个性命不是?”
“那把它扔地下?”
“不行,扔地下就饿死啦!”
“那怎么办哪?”
“不论看见谁,往他脖子上一搁……嘿,善嘛。”
“……”
小哥儿俩包袱一抖,下边儿哄堂大笑。
包袱一响,下边儿就好说了。
马善人在那儿吹牛,说自己大发善心,搞了一个暖厂,养活了三百多号人。
养活不算什么,每到五月节八月节和春节,他还给那些人吃满汉全席,“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听到这儿,袁凡听出意思来了。
这段《暖厂》,在后世被分成了两段,一段是专说满汉全席的《报菜名》,一段是暖厂里施舍东西的《开粥厂》。
上边儿的贯口说的热闹,临座不远有人啐了一口,“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宫里边儿哪有什么满汉全席?”
这人的声音倒是不大,也就是周边几桌能听见,只是那嗓子有特色,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鸭子。
袁凡循声望去,刚好跟那人对了一眼,今儿运气不错,这又是熟人,大总管小德张。
宫里有点儿嘛没点儿嘛,这位倒是权威。
袁凡端起茶碗,向小德张示意一下,转念道,“肇新兄,进门的时候,瞧见那募捐的小丫头了么?”
卞俶成叹了口气,“能没见着吗,给了一块钱,也不知道会落谁的口袋。”
他们一人给一块钱,一人给五块钱,钱不多,但这钱给得恶心。
袁凡有些纳闷儿,“偌大个津门城,就没个马善人出来开个暖厂?”
说起这个,卞俶成有些郁闷,“怎么会没有,以前李家的李善人,那是真善心,为了这个,每年都能舍出不少去。”
袁凡点点头,李善人大名李世珍,就是李叔同他爹,津门八大家的李家。
在李世珍之前,还有一位“李善人”叫李春城,辞官在津门开了个寄生所。
每年冬天,这个寄生所收养的难民可不少,动辄六七百人。
因为这寄生所开在了冰窖胡同,所以李春城被称为“冰窖胡同李善人”。
李世珍仰慕李春城,也学着寄生所的搞法,搞了一个备济社,这就不仅是开暖厂赈灾了,而是常年抚贫恤寡,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生病了请大夫治病,死了收敛给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