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阴雨绵绵下了一夜。
血腥味弥漫在这潮湿之中,像某种活物,钻进砖缝,渗进木板,附着在每一滴悬浮的水汽里。
古月星衍推开窗,雨丝斜斜地扑进来,打湿了案几上的地图——那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三个名字,墨迹已经晕开,像三处溃烂的伤口。
海龙、鬼王藤、刺豚。
三位封号斗罗都活着,但也受到了重创。
老而不死是为贼,他们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议会长,”陈副官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硝烟和雨水的混合气味,“清扫结束了。”
“数字。”
“确认死亡两千四百余人,其中三大家族嫡系……八百三十人。附属势力、客卿、外围成员,约一千六百人。”陈副官顿了顿,“另外,联邦军在交火中伤亡一百余人。”
古月星衍没有回头,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压得很低,分不清是晨雾还是未散的硝烟。
远处的海龙世家本部,那座矗立了万年的海崖城堡,此刻只剩下半截焦黑的轮廓。
“三位老家伙呢?”
“闭门不出。”
“他们倒是会做人。”
“议会长,”陈副官犹豫了一下,“接下来……”
“收兵。”
“可是三位封号斗罗还在,如果他们日后……”
“他们不会。”古月星衍打断他,走到桌前,指尖划过那三个晕开的红圈,“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副官摇头。
“因为这一夜,死的不只是人,”古月星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们的后辈接不住前辈留下的财富,他们自然会收敛。”
“而且,只要他们不出手。我想杀他们立威只会适得其反。”
“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是人精。”
“而且他们的寿命都不算长了,他们的后辈能再出一个接过他们衣钵可不是容易的事。毕竟,吃了我一掌,最多就十年寿命了。”
陈副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填满了空隙,淅淅沥沥,像是某种漫长的叹息。
“那……那些死去的小辈呢?”
“你以为这些是他们的本家吗?”古月星衍的话很淡,“就这些万年家族,本家早就隐世了,想要真正刨根有多难,你想不到吗?”
古月星衍走出指挥所时,雨小了。
他钻进一辆黑色的魂导车,没有告诉陈副官目的地。但司机知道——南方军团总部。
车碾过积水,车身发出轻微的颠簸。
古月星衍看着窗外,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只留下街道上淡淡的水渍,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他闭上眼睛。
这一晚上解决的不过是弃子。
是摆在台面上的靶子,是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那些老狐狸缩在壳里,看着他挥刀,看着血溅三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古月星衍也知道,他现在就是极限斗罗,想要动摇这些东西也是无比艰难的。
有一位伟人说过,族谱是个好东西。
南方军团总部的铁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门口的卫兵认出了车牌,没有阻拦。
古月星衍推门下车,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指挥室。
乐正恩坐在窗前,背对着他,古月星衍能感觉到那股神圣的气息,像一团压抑的火焰,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你终于来了,下手真血腥。”
“血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