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辩学开始,六学士 十大儒!(2 / 2)

平日里宽阔的御街、繁华的秦淮河畔,此刻完全被人海淹没,叫卖声、车马声早已被淹没,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议论声、以及因激动而拔高的呼喊声。

空气中仿佛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电流,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为了应对这空前的人流,维持秩序,朝廷展现出了强大的掌控力。

一队队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以及五城兵马司的军士,早已奉命出动,布防在全城各处要道,尤其是通往西郊的各条路口,他们甲冑鲜明,面色冷峻,手持兵刃,组成了一道道人墙,严厉地疏导著人流,防止拥挤踩踏,锐利的目光扫视著人群,警惕任何可能发生的骚乱。

森严的戒备,与士子们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增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应天府,这座帝国的都城,仿佛已经被蜂拥而至的士子们淹没了。

城內万人空巷,几乎所有能走动的人,都想去亲眼见证这场千古未有的盛事。

茶楼酒肆的二楼窗口、临街住户的屋顶、甚至路旁的大树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各种小吃摊、茶水摊沿著人流方向摆开,生意火爆异常,更增添了混乱与喧囂。

当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京城时,西郊辩学场地周围,已然是一片人的海洋。

官绅区、士子区內早已座无虚席,后来者只能挤在划定的区域边缘,甚至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田埂上翘首以盼,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儘是攒动的人头和青色的儒衫,喧囂声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冬日的天空都掀开一个口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投向那座静静矗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神圣的辩坛。

那两张紫檀木大案,那十六根盘龙石柱,此刻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即將决定道统归属、正邪胜负的神圣战场。

场下数万士子百姓的喧器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望向辩坛后方那专设的通道入口。

忽然,场边维持秩序的锦衣卫阵列微微一动,让开一条通路。原本鼎沸的人声骤然一滯,隨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

“来了,来了,是诸位老先生。”

“快看,刘学士、董学士...他们来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六道身著緋色仙鹤补子一品官袍、神情肃穆、气度沉凝的身影,缓步从通道中走出,正是內阁学士刘三吾,以及董伦、张统、严震直等人,他们算是当今文官体系的代表人物,也代表著程朱理学在朝堂的绝对权威。

此刻联袂登场,顿时引燃了全场。

六位大学士並未立即登上辩坛,而是分列通道两侧,微微躬身,做出迎候的姿態,这庄重的礼节,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接著,通道內再次走出人影。

这一次,是十位身著各色儒衫、或鬚髮皆白、或面容清瘤、但无一例外眼神深邃、周身散发著浓郁书卷气与浩然之意的老者。

他们虽无官袍加身,但那份歷经岁月沉淀、浸淫学问一生的独特气度,却比官威更令人心折。

“天啊,是...是汪睿汪先生。”

“还有顾诚顾公、刘宗周先生。”

“那位是张载先生的后人张公...”

“程敏政程老也来了。”

“十六位,十六位大儒全都到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十位,加上之前的六位內阁大学士,正是此次为程朱理学出战的十六位堪称活典籍”的泰斗级人物。

他们的名字,每一个在士林中都如雷贯耳,代表著程朱理学的正统与巔峰。

看到这豪华无比、匯聚了朝野顶尖力量的阵容安然抵达,並受到內阁阁老如此敬重地迎候,台下数万士子激动得难以自持,欢呼声、吶喊声、甚至带著哭腔的嘶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来。

“正道昌隆!理学不朽。”

有士子挥舞著拳头,声嘶力竭地高呼。

“十六泰斗在此,看那燕王还有何顏面登台”

“偽学必败,邪说当诛!”

有句话怎么说著来的

煽动这种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最简单了。

因为他们並未经过很多事情的磨礪和沉淀,性格更偏向於衝动一些,不习惯於自我思考。

不过,他们也確实更喜欢程朱理学,这並不是因为程朱理学有用或者无用,而是他们从小到大学的就是理学。

“诸位先生定要为我等学子,涤盪妖氛,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此乃卫道之战,必胜、必胜!”

狂热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士子面色潮红,仿佛將这十六位老者视作了拯救道统的救世主。

在他们看来,如此强大的阵容,如此正统的出身,如此浩然的正气,燕王朱棣那套仓促拼凑的新学,根本不堪一击。

这已不是辩论,而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十位大儒在內阁六学士的陪同下,缓步登上了高高的辩坛,在那两张紫檀木大案后依次落座。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肃穆,仿佛十六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镇压著整个学术江湖的气运。

台下,士子们的情绪依旧亢奋,但声音渐渐平息,化为一种压抑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心臟砰砰直跳,等待著那歷史性的一刻。

等待著燕王朱棣的出现,然后亲眼见证他是如何在诸位理学泰斗的浩然正气下,被驳得体无完肤、身败名裂。

辩坛之上,十六位大儒神色平静,或闭目养神,或轻捋鬍鬚,或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静待对手的到来。

“咚...咚...咚...”

这时,奇特的声音响起。

这倒並非是战鼓,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威严的声响,如同巨人的心跳,节奏缓慢而稳定,由远及近。

紧接著,是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带著金属甲叶摩擦碰撞的鏗鏘之音。

场边警戒的锦衣卫与兵马司军士们神情骤然一凛,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的兵刃握得更紧。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士子人群,也仿佛被这无形的威压所慑,嘈杂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脖颈,朝著皇家仪仗本该出现的通道方向望去。

“呜——!”

一声苍凉、雄浑的號角长鸣,撕裂了短暂的寂静,下一刻,景象出现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如同移动金属壁垒般的锦衣卫大汉,他们身著坚鎧,头戴凤盔,手持寒光闪闪的金瓜、鉞斧、朝天鐙,步伐沉重如山,眼神冷冽如刀,如同天兵下凡,肃清道路。

紧隨其后的,是龙旗凤扇、旌旗幡幢组成的庞大仪仗,明黄色的团龙旗、日月旗、北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手持各种繁复礼器的太监、宫女队伍,沉默而有序地行进。

再往后,便是文武百官的队伍。身著緋袍、青袍的官员们,按品级高低,神情肃穆,步履沉稳,紧隨在皇家仪仗之后。他们的出现,代表著整个大明朝廷的中枢力量,已尽数匯聚於此。

然而,所有的目光,都越过了这浩荡的仪仗,死死地盯向了队伍最核心的位置,那是一架由三十六名锦衣卫力士抬著的、巨大无比的玉輅。

輅车通体以金玉装饰,雕刻著精美的蟠龙云纹,在朝阳下流光溢彩,华贵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輅车四周垂著明黄色的绸缎帷幔,隱隱约约能看到其中端坐著一个身影,玉輅之后,稍小一些的金輅上,坐著皇太孙朱允炆,他面色平静,目光低垂。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利而悠长的唱喏声,如同鞭子般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辩坛上下,乃至整个西郊场地內外,数以万计的士子、百姓、军士、官员,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声浪滚滚,直衝云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那巨大的玉輅在辩坛正前方、专设的御座区缓缓停下。

宦官们迅速上前,掀开帷幔,铺好猩红地毯,架设好华盖。

朱元璋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旒,缓步从玉輅上走了下来。

旒珠轻轻晃动,遮蔽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一股君临天下、掌控生死的磅礴帝王之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让所有跪伏在地的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敬畏。

他並未立即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跪满一地的臣民,扫过高高的辩坛,扫过坛上肃然起立的十六位大儒。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依旧空著的位置,属於燕王朱棣的位置。

朱元璋在御座上缓缓坐下,抬手虚扶,声音沉稳,却带著无上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平身。”

“谢陛下!”

万眾再次叩首,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但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天顏。

文武百官迅速按品级排列於御座两侧及后方。

皇帝的亲临,將这场辩学大会的规格,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已不仅仅是学术之爭,而是在天子脚下,在帝国权力中枢的注视下,进行的一场关乎意识形態正统的终极对决。

该来的,也都来了。

渐渐的。

辰时正刻已过,日头渐高,明晃晃的阳光洒满庄严肃穆的辩坛,也照在台下数万翘首以盼、已然开始有些焦躁不安的士子百姓身上。

御座之上,朱元璋稳如泰山,旒珠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辩坛之上,十六位理学大儒依旧闭目养神,但其中几位眉宇间也已隱隱透出一丝不耐。

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作响,以及无数人因等待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燕王...为何还不到”

“时辰已过,这也太托大了吧!”

“莫非是临阵怯场,不敢来了”

“哼,我看他是自知理亏,无顏登台。”

窃窃私语声开始如同潮水般在士子人群中蔓延,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了不满、讥讽乃至愤怒。

皇帝陛下、满朝文武、十六位德高望重的大儒,以及这数万士民,都在等他燕王一人。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无礼。

就连御座两侧的一些官员,也忍不住交换著眼神,微微摇头,显然对朱棣的摆谱”行为极为不满。

皇太孙朱允炆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但嘴角似乎露出笑容。

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弧度。

就在这不满和猜疑的情绪即將达到顶点时。

“燕王殿下驾到!”

並不算十分高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通传,从通道入口处传来。剎那间,所有的议论声、抱怨声戛然而止。

数万道目光看向通道入口,只见燕王朱棣,並未身著隆重的亲王礼服,仅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狐裘大,身形挺拔,步履从容,正不紧不慢地沿著通道走来。

他身边只跟著寥寥数名贴身护卫,神情冷峻,与现场这盛大隆重的场面相比,显得异常简陋和隨意。

更让人愕然的是,朱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迟到的歉意或紧张,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扫过辩坛上那十六位严阵以待的大儒,最后甚至遥遥地、瞥了一眼御座的方向。

这才什么时辰,至於么

朱棣確实没有急著来,他也並非是托大,而是踏入內劲后,每日清晨是最好的修炼时刻,吞吐片刻清晨的紫气灵光,对於他的內力沉淀有著莫大的好处。

他不可能为了辩学大会,耽搁自己的修炼吧。

你们看重,那是你们的事。

不过,朱棣这副浑然不觉自己已让全场苦等多时、反而觉得眾人有些大惊小怪的模样,瞬间让所有憋著一口气的士子们差点噎住,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继续装!

摆什么臭架子!

让陛下和这么多老先生等你,还敢这副表情!

无数人在心中破口大骂。

朱棣却对四周那几乎要將他点燃的目光视若无睹,依旧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缓缓走向为他预留的辩坛位置。

一边走,他一边掠过这些急躁的士子,不紧不慢的道:“一个个急赤白脸的,是赶著投胎,还是赶著败阵”

“又不是本王求著要开辩学,是你们上赶著要辨明正邪、捍卫道统。”

“怎么,就这么急著想把脸凑上来,让本王打”

一番话,让不少士子心中的火气更重!!

在无数道或愤怒目光下,朱棣登上辩坛,走到属於自己的紫檀木大案之后。

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先朝著御座方向,依礼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从容不迫。

朱元璋静静的看著朱棣到来,见他已经坐到自己的位置,情绪倒是没有怎么太过于波动,他隨即环顾周围的文武百官,六位內阁大学士,十位大儒,淡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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