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白良并没有战胜九条英明的遗产。他只是暂时把它压制住了。而这种压制,需要不断地用鲜血来祭祀。
东山根据地覆灭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周边的村落。
白良和春妮没有别的去处,只能带着那五个新兵和那个怪胎婴儿,钻进了更深的山沟。他们在一条无名溪边扎营。
没有国旗,没有誓词,这支队伍甚至没有名字。
春妮负责照顾伤员和那个孩子。白良则负责训练新兵。但这种训练,让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杀人,不需要理由。”
白良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那只暗红色的手掌随意地指着一个新兵。
“张三,杀了李四。”
那个叫张三的新兵愣住了:“队……队长?”
“我再说一遍。”白良的声音没有起伏,“杀了他。或者,我杀你。”
张三颤抖着举起了枪。李四哭了,跪在地上求饶。
春妮冲了过来,想要阻拦。但白良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停住了脚步。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是新兵就不杀你。”白良看着张三,淡淡地说,“如果你下不了手,说明你还没准备好面对死亡。既然没准备好,那就去死吧。”
“砰!”
枪响了。
李四倒在了血泊中。张三扔掉枪,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哭。
白良站起身,那只暗红的手掌按在张三的肩膀上:“很好。你通过了第一课。在这个世道,心软就是自杀。”
春妮别过头,不忍心再看。她知道白良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打造战士,但在她眼里,他正在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九条英明。
夜里,春妮坐在篝火旁,看着白良。
他正在给孩子喂食。不是奶水,也不是米汤,而是一种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他从猎杀的野兽体内提取的血。
孩子吃得津津有味,竖瞳在火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白良,”春妮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你正在变成怪物。”
白良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火光映照在他半边焦黑的脸上,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春妮,”他平静地说,“当你面对深渊的时候,只有变成怪物,才能把深渊挡在外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孩子突然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日语。
那是一种古老、晦涩、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音节。
“归……墟……未……满……”
白良浑身一震。他听懂了。那是“幽灵之心”的语言。
孩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竖瞳死死盯着白良那只暗红色的手掌。
“饿。”
饥饿是会传染的。
自从那晚孩子说出那个词后,白良体内的那股饥饿感变得更加剧烈。它不再是生理上的渴求,而是灵魂层面的空虚。
第二天,队伍遭遇了一小队日军运输队。
战斗毫无悬念。白良甚至没有让新兵动手,他一个人冲了上去。但这一次,春妮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白良没有杀他们。
他像一只巨大的水蛭,扑在那个日军伍长身上,暗红色的手掌死死扣住对方的头颅。伍长惨叫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华。
而白良那只断掉的手臂,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长出了血肉。那是属于人类的、温热的血肉。
“不!”春妮尖叫着冲上去,用尽全力推开白良。
伍长的尸体像一张干枯的树皮,软软地倒在地上。而白良,长出了新手臂的白良,正贪婪地嗅着自己的手掌,脸上露出了满足又痛苦的表情。
“我……控制不住。”白良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那孩子说得对。归墟未满。它需要……祭品。”
“祭品?”春妮看着那个正在一旁安静玩耍的孩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孩子,那个长着竖瞳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是九条英明的失败品,还是“幽灵之心”选中的新宿主?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春妮扶起白良,眼神坚定得可怕,“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良,我们要找到治愈你的方法,而不是让你沉沦在这种邪术里。”
“去哪?”白良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臂,那是用人血换来的。
“去北平。”春妮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听说那里有个协和医院,是日本人的医学圣地。既然九条英明是从那里出来的,那里一定也有关于‘幽灵之心’的解药。”
“北平……”白良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那可是鬼子的老巢。”
“正因为是老巢,才最安全。”春妮看着他,“我们这支残兵,要去虎口拔牙。”
白良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疯狂的决绝。
“好。”他站起身,那只新生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那就去北平。既然鬼子把这里变成了地狱,那我就把地狱带回给他们!”
他转过身,对着剩下的五个新兵,还有那个怪胎孩子,发出了新的命令:
“收拾东西。我们去北平,去吃大户。”
民国三十四年的初春,北平前门车站。
蒸汽机车的轰鸣夹杂着刺耳的汽笛声,煤烟味、香水味和日本人刺鼻的生发油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沦陷城市独特的呼吸。
白良站在三等车厢的连接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绸缎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手里拎着一个人造革皮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不是紧张,是那只新生的手臂还在适应人类皮肤的触感——这具身体,是他用三名日军特务的血“喂”回来的,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皮下组织里流淌的,依旧是那种对生命力的贪婪饥渴。
“良桑,请出示您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