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逃离的算筹,与刮落黄漆的黑剑(2 / 2)

重重地拍在了多恩脚边那台还在不断往外冒著刺鼻黑烟的坦克发动机残骸上。

“四万。”

基里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坐在废墟中的多恩。

他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睛里,此刻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属於兄弟之间的温情。

只有一种绝对理智到近乎冷血的严厉责问。

“你仅仅就是为了洗刷你自己脑子里那些可怜可笑的私人负罪感。”

“你仅仅就是为了向全银河证明你的骨头比佩图拉博修建的要塞还要硬。”

“你竟然把你手下整整四万个对帝国保持绝对忠诚的百战老兵。”

“像丟弃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

“毫不犹豫地全部扔进了这个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战略价值的死亡垃圾桶里。”

基里曼抬起手,极其严厉地指著周围那片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黄红相间的恐怖尸海。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罗格。”

“这些忠诚的战士並没有死在保卫泰拉皇宫的神圣城墙上。”

“他们是极其可悲地死在了你那不可理喻的固执和傲慢里。”

多恩猛地抬起了那颗沾满血污的头颅。

他那双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灰败的眼睛里。

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实质性的狂暴怒火。

他猛然从那块混凝土残骸上站起身来。

他那只戴著厚重精金动力拳套的右手。

如同捕食猎物的毒蛇般闪电般凶狠探出。

他一把死死地揪住了基里曼颈部那华丽坚固的装甲护领。

“那是我的亲生儿子!”

多恩瞪著充血的眼睛愤怒地咆哮著。

他手臂上爆发出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將这位极限战士基因原体强行向后推退了半步。

“我们军团在泰拉城墙上流的血比你们所有军团加起来还要多出一百倍!”

“当我在泰拉的废墟里饿得只能去吃死人骨头的时候。”

“你这个伟大的五百世界之主到底躲在哪里享清福!”

多恩的唾沫星子喷在了基里曼的面甲上。

“你现在究竟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地站在这里。”

“企图用这份该死的破旧废纸,来肆意瓜分我那些用命拼杀出来的军团將士!”

基里曼並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者防御的动作。

他任由陷入狂怒的多恩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他那双冰冷理智的蓝眼睛。

毫不退让、没有任何畏惧地逼视著多恩那双充满血丝的灰色双瞳。

“正因为他们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亲生儿子。”

基里曼直视著多恩狂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冷冷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多恩心臟上的重锤。

“正因为只要你罗格多恩现在隨便说一句话。”

“他们这群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排著队自己走进绞肉机里去白白送死。”

“所以。”

基里曼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我。”

“甚至包括帝国里的任何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都绝对不能被允许再拥有十万把这样不受任何约束的致命快刀。”

多恩掐著基里曼护甲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

他胸腔里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急促。

精金拳套內部的伺服电机因为承受了极端的握力压迫,发出了濒临过载崩溃的刺耳尖啸声。

就在多恩即將彻底失去理智、准备收紧手指捏碎对方颈椎的那一秒钟。

刺啦。

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金属剧烈摩擦声。

极其突兀地在两位正在对峙的原体身侧响了起来。

多恩和基里曼同时转过头,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西吉斯蒙德。

帝国之拳第一连长,名震银河的帝皇冠军。

他现在的手里並没有拿著他那把標誌性的夺命黑剑。

他手里正握著一把普通步兵用来在战壕里暴力切割铁丝网的制式工兵短刀。

他单膝重重地跪在满是血污的泥水里。

然后。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锋利的短刀。

极其用力地、毫不留情地。

顺著自己胸甲边缘的缝隙位置,狠狠地颳了下去。

刺啦!!!!

那一层象徵著帝国之拳无上荣耀和辉煌歷史的金黄色精工烤漆。

被这把粗糙的工兵短刀残暴地直接刮落。

露出了涂装

漆黑如墨的陶钢底层防锈漆。

“西吉斯蒙德,你到底在干什么!”

多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大声怒喝。

“我正在坚定地执行帝国颁布的最新法律,大元帅。”

西吉斯蒙德根本没有停下手里那种近乎自残般的刮漆动作。

他继续用短刀用力刮著自己肩甲上那些闪耀的黄色漆面。

金黄色的细密金属粉末簌簌地飘落在身下的泥水里。

他那张被战火彻底燻黑的冷峻脸庞上,看不到任何痛苦或者犹豫的表情波动。

“大元帅。”

“帝国之拳军团诞生的核心职责是为了坚不可摧的防御。”

西吉斯蒙德缓缓抬起头。

头盔上那双散发著幽红光芒的战术目镜,死死地盯著满脸震惊的多恩。

“但是我和我身后站著的这群经歷过地狱血战的兄弟们。”

“我们现在满脑子除了无休止的进攻之外,已经什么都不会了。”

“既然我们在今天这个巨大的铁笼子里。”

“已经彻底洗不清我们没能守住父亲的那份深重罪孽。”

“那我们就乾脆换一种属於我们自己的顏色。”

西吉斯蒙德將那面已经被工兵刀颳得满是丑陋划痕、面目全非的胸甲。

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多恩和基里曼两人的面前。

那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希望光芒闪烁的绝对漆黑。

“我愿意代表兄弟们接受圣典的拆分决议。”

西吉斯蒙德的声音犹如寒冰般冷酷决绝。

“从今天此时此刻起。”

“我们將不再去执行任何防守哪怕一寸土地的防御任务。”

“我们將彻底变成帝国手里最锋利、最无情的黑色快剑。”

“我们將远赴星海深处。”

“去把银河系里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异端杂碎。”

“一个不留地。”

“斩尽杀绝。”

多恩那只死死掐著基里曼脖子装甲的精金铁手。

在听到这番决绝的誓言后,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无力鬆开。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最强子嗣。

看著那片被工兵刀刮掉的耀眼黄色漆皮。

他终於在痛苦中彻底明白了。

那个曾经在太阳系外围星域驰骋、坚不可摧的庞大军团时代。

其实在父亲重伤坐上黄金王座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和泰拉皇宫外围那些倒塌的金色城墙一起。

被这场残酷的战爭彻底地、永远地粉碎成了歷史的尘埃。

“如你们所愿。”

多恩颓然地闭上了那双充满疲惫的灰色眼睛。

他慢慢转过身。

他用那只沾满泥浆和血污的手,拿起了那份刚才被基里曼拍在坦克引擎上的阿斯塔特圣典草案。

“下令引爆我们在地下埋设的反物质炸弹。”

“把这颗沾满我们军团鲜血的破星球,给我彻底炸了。”

多恩大步走向停放在远处的雷鹰重型炮艇。

“那个光辉的大远征时代。”

“已经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