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有对『议题是否上会討论』的决定权。
今天,这几个议题,就是他列入到会议名录里的。
其中,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和政法系统回头看项目,都是他竭力推进的。
苏信坐在位置上,他很淡定。他安静的检查核对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文件和录像带。
倒是唐浩然这个厅级干部不断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看手錶的时间。
苏信见唐浩然还在『溜达』,拉著他去了趟厕所。
解决紧张的最好办法就是尿一泡。
释放完,唐浩然果然镇定许多。
两人往回走,准备回到小会议室。
忽然看到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书记吴越带著秘书从另外一头走过来。
吴越看了两眼身穿警服的唐浩然和苏信。
他在会议纪要上看见了苏信的名字。
他没有理会唐浩然,眼睛敏锐的盯著苏信:“你就是苏信”
吴越的语气很淡漠,质问的气势很凌厉。
苏信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你…”吴越碰了个软钉子。他没想到苏信竟然敢这么回应。
旁边的秘书连忙喝道:“你什么態度这是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吴越书记。”
苏信淡淡一笑:“我知道,我见过。”
见过
吴越微微皱眉,我见过你吗不过转念一想,大概率是在电视上见过我。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信不是在电视上见过他,而是通过录像带见过他,见到的是光溜溜的他。
“小同志,你还年轻,刚进入体制內,想出头是好事,但標新立异剑锋偏锋可要不得。生活不是电视剧,要懂规矩,要懂站位,不要想著一步登天的事情。”
吴越沉声的警告一句。
苏信不以为然,说道:“我还年轻,听不懂,我只是遵纪守法。”
“哼。”
吴越冷哼一声。
他不再理会苏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作孽不可活。孺子不可教。
他迈步走进常委会议室。
苏信听见他怒哼的时候,又笑了一声。因为他想起光溜溜的吴越,还有他气喘如牛的声响。
唐浩然和苏信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等候。
在小会议室里,不少常委的秘书也已经到位。
大家都比较安静。
仿佛是隔壁会议室里的气压影响到了这边。
作为秘书,谨言慎行是关键。
……
隔壁的省委常委会议室很快就开始进行討论。
发改委主任、財政局局长…等人相继进入会议室。
大约是40分钟一个议题。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会务人员过来通知唐浩然和苏信做准备。
省委常委会们休息了10分钟后,会议继续。
唐浩然和苏信也被安排到椭圆形会议桌的后排的匯报席。
即便是匯报席,两人的桌面上也分別摆著两份文件:《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纵深推进工作方案(擬)》《全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回头看”督查材料》。
会务人员做好准备工作后,就出去了。
椭圆形圆桌上的大佬们按照既定位置分別坐好。
苏信的眼神在环视四周,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参与如此『高大上』的场合。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省域高层政治角力的氛围。
刘武陵今天身著深色正装坐在上首。
坐在他左侧的是詹云鹏,他似乎有意將自己的座位往弧顶更靠拢一些,造成一种双峰並列的『景象』。
在刘武陵右侧的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杨和平。
然后是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书记吴越、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朗、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务副省长马广汉、省纪委书记牟振生、省政法委书记柳文之、省委宣传部部长陈道云、省委统战部部长吴红梅、省委常委、副省长范国成、省委秘书长曹启文。以及省军区司令杜新民。
总共13名省委常委。
苏信估摸了一下。
刘武陵这位空降领导距离掌握全局,还是差了一些呀。
“好,同志们,继续会议。下一个专题议事,两项重点工作一体推进。一是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爭深化攻坚,重点打链条、挖后台、清存量。二是政法系统教育整顿全面回头看,对上一轮整改虚化、问题反弹、隱案瞒案的地方和单位,进行復盘。请大家实事求是讲问题、讲顾虑、讲对策。”
刘武陵开门见山,会议效率很高。
大家翻看了一会儿材料,酝酿了一阵。
隨后,坐在刘武陵左侧的省政府主要领导詹云鹏微微抬起头,隨后他摁下麦克风的开关。
在讲话之前,他抬眼看向刘武陵,语气平和的说道:“武陵书记,扫黑除恶、队伍整顿,方向肯定是对的。不过,我个人对於材料內的一些举措持保留態度。当前,江东首要任务是稳经济、稳大盘、稳基层。我讲点实际情况,目前基层压力已经过载。各市县层层加码,一线干部人人自危,企业投资观望情绪很重。”
“我们这个专项斗爭一旦过度扩大化、泛化,容易把正常的市场往来、人情交往全部打成涉黑涉恶关联,反而挫伤干事创业积极性、破坏营商环境。我的意见是,点上整治、个案处理即可,不宜全域高压、全线深挖,一切以大局稳定、发展稳定为先。”
詹云鹏从他的立场表明態度。
苏信微微皱眉。
这是老生常谈的论调,说什么反黑除恶影响经济,这些在后世都被说烂了,甚至还有人公然说『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温床』。
作为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詹云鹏从经济发展的角度出发,倒也没错,也能立得住脚。
只是,谁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呢
刘武陵没有接话。
此时,詹云鹏的铁桿盟友,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书记吴越微微前倾身体,摁下麦克风发言:“我赞同云鹏省长的判断。刚刚我在材料里也看到大量关於天南的案卷资料,天南作为省会,经济体量占全省三成,基层治理结构复杂、歷史遗留问题多。很多乡土业態、行业惯例存续多年,並非一朝一夕、非黑即白。”
“如果扫黑除恶一味向下穿透、追溯旧帐,很容易牵扯麵过广,动摇基层治理根基。政法回头看也是同理,上一轮整顿已经完成批次整改、台帐销號,反覆翻旧帐、反覆復盘问责,只会造成干部队伍人心浮动,不利於长期稳定。稳妥收尾、平稳过渡,才是当前最优选择。”
吴越讲完,就闭麦。
他这一说完,下一个人就发言。
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朗:“我完全同意云鹏省长、吴越同志的意见。干部队伍是发展的第一资源。频繁高压整顿、大范围追责问责,会直接衝击地方班子结构、打乱成熟的工作格局。”
“我们抓治理、抓整顿,最终是为了发展,不能为了斗爭而斗爭、为了整改而整改。尺度必须从严把控,范围必须收敛克制,坚决避免出现『干多错多、不干不错』的躺平风气,守住江东干部队伍的基本盘。”
三人一唱一和、层层递进,表面谈稳定、谈发展、谈队伍,实质是统一口径,阻止扫黑除恶纵深推进、杜绝政法整顿回头翻查。
他们非常清楚,一旦深挖彻查,扎根江东数十年的本土权力网络、政商关联、地方保护伞体系,必將遭受重创。
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也是他们认定刘武陵开展这项行动,就是为了打击他们的原因。
三人讲完,会议室里进入到沉默。
苏信皱了皱眉,他心想:刘武陵同志有点跛脚啊。
江东这边的形势果然复杂。这时,苏信看到柳文之摁下麦克风开关,苏信屏息凝神,等待岳父大人的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