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於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我可以搬。但有个条件。”
李昭明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您说。只要合理,我们一定满足。”
周良顺看著他,目光深邃,一字一句:
“拆的时候,把电视台叫来,把阵仗搞大一点。我要让全县人都知道,不是政府逼我搬,是我周良顺为了光明县,主动带头。我在光明县干了一辈子,不想临走还让人戳脊梁骨,说我是钉子户。”
李昭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已经猜到了周良顺的心思。
这位老书记在光明县干了一辈子,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了休,最在意的不是钱,不是房子,是身后名。
他迟迟不搬,不是为了多要补偿款,而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他体面退场、贏得讚誉的机会。
当了这么久钉子户,就是要让政府妥协,给自己营造声势,不是政府拆了他的房子,是他高风亮节,主动让路。
李昭明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周良顺要名声,给他就是了。
一个退休老书记的名声,值不了几个钱,但水源地搬迁的大局,耽误不起。
他想起汉东省那位退休老检察长陈岩石。
那位老人,说是一辈子清正廉洁,但退休后为了替大风厂工人说话,对抗政府,对抗法院,最后落了个教唆工人武装对抗的名头,连累儿子陈海躺在医院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就是前车之鑑。
陈岩石的教训,周良顺应该知道。
他要名声,就给他名声。
但有一条底线,他不能像陈岩石那样,退休了还想干预政府工作。
那是红线,谁碰谁死。
李昭明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周良顺的杯子里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追思的意味:
“周书记,您知道我是从省里下来的。来光明县之前,我在省里工作了半年,经歷过一些事,也见过一些人。”
周良顺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昭明收回目光,看著周良顺,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刚到汉东的时候,在省里参与过一个案子。那个案子,牵扯到一位老同志,省检察院的老检察长,陈岩石。您应该听说过他。”
周良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面色依然平静:“听说过。汉东政法系统的老前辈,退休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李昭明点了点头,语气低沉:“陈岩石同志干了一辈子,清正廉洁,刚正不阿。
退休后为了替大风厂的工人说话,四处奔走,递材料,上访,甚至在工人占厂的时候,亲自去现场。最后,被人定性为教唆工人武装对抗政府。”